不過是把歲月過成了生活

黃曄

我看著屏幕上的黃小廚，胖胖的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微微發福的身上系著圍裙，有招有式地講著自家私房菜，畫面中熱氣蒸騰，是滿滿的人間煙火味道。

這不是我印象里的黃磊，他應該是《人間四月天》里玉樹臨風的徐志摩，是《橘子紅了》里為愛痛苦的榮耀輝，至少也應該是《四世同堂》中儒雅的祁瑞宣，《夜半歌聲》中憂郁的宋丹萍……

他如此真實如此平凡的模樣，卻又透著如此體貼如此浪漫的氣息。

他在2014年出版的《我的肩膀，她們的翅膀》一書里說：“家庭是一門藝術，我要使之分外精彩。” 他熱愛工作，熱愛家人和朋友，熱愛美食，認為美食是人生中最能讓人感覺活得質地豐滿、滋味美妙的存在，并把愛好變成創業，創立了生活方式品牌“黃小廚”，真正踐行了參加《爸爸去哪兒了》第二季時大家對他的印象總結：“不會演戲的廚子不是好老師。”

黃磊2016年出版的新書叫《黃小廚的美好日常》。看到這書名，我會心一笑，一路走到現在，慢慢明白，誰的一生不是由一個個小日子一件件小日常組成的呢。

女友小語曾經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公主，婚后也從來不近庖廚，結婚多年，如果丈夫出差不在家，她就只能和孩子叫外賣或者自己做黃瓜炒火腿腸。可兩年前我發現，她的朋友圈成了她演練廚藝的展示平臺。在大家的點贊喝彩聲中，她從廚房菜鳥一步步變身為廚藝大咖。

我尤其喜歡她的早餐，既講究營養全面均衡，也注意了食物色彩搭配和諧，甚至連餐具都隨食物不同而變化。我笑她早上時間緊張竟然還有閑心弄這些小情調，她哈哈笑著說：“為了家人，辛苦一點也值得，再說，頭天晚上都準備好了，不過是早起一會而已。”她居然還把那句被人用濫的詩改頭換面發在朋友圈：生活不止有詩意和情懷，還要有煙火氣和家的味道。

人到中年，小語真正走進了生活。

悟出生活真諦的還有飄飄。飄飄是家里的獨生女，父親人到中年得女，對她寵愛有加。飄飄也是個好女兒，讀書時一直都是學校的人尖，研究生畢業后順利進入一所高校任教。做教師的最大福利就是有寒暑假，這讓愛旅游的飄飄真是如魚得水。每逢假期，幾乎都在路上，不是獨自出游，就是呼朋喚友自由行，好不悠哉游哉。

去年暑假，飄飄的旅行換了方式——與父母同游。在朋友們的贊揚聲中，飄飄有些不好意思：“以前我只想過自己想過的日子，忘記了身后的兩個人。不是說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嘛，老爸老媽年紀都大了，能陪我的時間越來越少，我當然要盡可能找時間多陪他們。以后的每個假期，除了和朋友出游，我還會安排一次與父母的旅行，讓他們和我一起周游世界。”

我覺得變化最大的是靜文。之前，她是一個心高氣傲追求完美的女子，無論生活還是工作，都苛求完美，對別人要求高，對自己更是嚴苛。其實靜文待人也不錯，但身邊的人，對她總是敬而遠之，覺得她過于高冷，難以接近。

人到中年以后，朋友們都發現了靜文的細微變化。她越來越能包容，越來越能體諒，臉上的表情也越來越柔和，整個人的氣場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靜文常反思自己的過去，說人生就是這樣，不經歷不能懂得，要想自己的生活快樂幸福，不僅要得饒人處且饒人，還要善于得饒己處且饒己。

突然想起一件小事。那年，從來不諳家務的我，為人妻為人母，疲于應對生活瑣事，焦慮憔悴。一日，買菜回家，偶遇一個大學同學。看著提一兜菜的我，他滿臉驚訝不解，半晌說出一句話：“你原來多雅致多有書卷氣啊，現在怎么都是煙火氣了！”我有如冷水當頭潑下，頓生無地自容之感。

如今，我已經既能為有書卷氣驕傲，也可以為擁有煙火氣自豪，再回看當時的自己，不禁覺得可笑。與歲月握手言和？隱隱有幾絲無奈與不甘，不是我想要的。我只希望我的一輩子，不過是把歲月過成了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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