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詞與梅

靜凈

梅無疑是極富個性的。正是這種個性，使梅更近于詩，近于詞。

梅，最本質(zhì)的個性當推高潔。高潔最突出的表現(xiàn)在于清而不濁。這里所說的“清”，至少有三層含義：清純、清芬、清凈。

清純，指其色。“照人千樹雪同清”等詞句就是對其冰清玉潔、不染沉渣的本色的精辟概括。梅的清純，還表現(xiàn)在它清新淡雅的風韻上。鄭少微曾有詩云：“誰折南枝傍小叢，佳人豐色與梅同。有花無葉真瀟灑，不向胭脂借淡紅。”

清芬，指其味。梅的顏色是純粹的。純粹得有時竟會使人有一種“此花非花”的錯覺：“一樹寒梅白玉條，迥臨村路傍溪橋。不知近水花先發(fā)，疑是經(jīng)冬雪未銷。”看來，視覺上的錯誤，只有靠嗅覺來糾正了。于是梅花的清芬引導人們找到了正確的答案：“遙知不是雪，為有暗香來。”花之有香，仿佛月之有光，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但梅花的香氣與眾不同：它香得寒苦，有道是“不經(jīng)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它香得孤獨，“故山風雪深寒夜，只有梅花獨自開”；它香得淡泊，“無蝶無蜂自在香”，“只留清氣滿乾坤”；同時它也香得徹底，“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面對如此“香中別有韻”的花朵，怎不令人脫口贊嘆：“荒寒一點香，足以酬天地”呢？

清凈，指其境。梅色之純，梅香之幽，無不緣其所處環(huán)境的清虛與純凈。蒼天有意，詩人有情，總是把寒梅與清溪、白雪、皎月有機地融合在同一個畫面里，使其彼此輝映，融為一體，從而構(gòu)成一個遺世獨立、超然完美的藝術(shù)境界。“聞道梅花坼曉風，雪堆遍滿四山中”，“溪下水聲長，一枝和月香”就是對這種典型環(huán)境的代表性描寫。

對梅的個性的挖掘與展示，說到底是詩人對自我個性的反省與表露。高潔的梅花，其實正是詩人清純品格、清芬志趣、清凈胸襟的寫照。換句話說，詩人的愛花也就是詩人的自愛，理解了這一點，也就不難理解詩人們?yōu)槭裁匆笆葙悰_寒溪上去”悄悄地尋梅；為什么要“閑來立斷清風影”靜靜地賞梅；為什么要“為愛梅花月，終宵不肯眠”久久地伴梅；又為什么要追問著“來日綺窗前，寒梅著花未”苦苦地憶梅了。

【賞析】

本文從文化的角度審視梅，將與梅有關(guān)的詩詞名句盛宴推出，瞬間點燃了讀者的想象。文章從色、味、境三個角度突出梅的個性品質(zhì)，每個角度均用相關(guān)名篇詩句加以印證。如清芬其味，便列舉了張謂《早梅》、王安石《梅花》、陸游《客舍對梅》、王冕《墨梅》、劉子翚《病中賞梅贈元晦老友》等，寫出梅香之獨特：“香得苦寒”“香得孤獨”“香得淡泊”“香得徹底”。同樣，在表現(xiàn)梅清凈、清純的特點時，作者列舉了陸游《七十八歲梅花詩》、朱淑真《菩薩蠻·詠梅》以及馬攀龍、殷光藩、鄭少微等人的名句，有力地突出梅的特征與文化個性。本文所引名句占近三分之一，使文章意境交迭，文字典雅，風流蘊藉。作者成功地借用古典的哲理與詩情、古典文化的品位與精神，提升了文章的品質(zhì)。這，就是我們要學習名句的重要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