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湘子/文
冬林住到青杉家里來的第三天,夏妹在課間操的時候來找青杉。
“青杉哥哥,校車不愿意載我了。” 夏妹顯得更瘦小了,只有兩只眼睛很大,眼底仿佛飄過朵朵灰色的愁云。
“為什么不愿意載你?”青杉覺得奇怪。
“團箕灣只有我一個學生搭他的車了,司機師傅說,他燒的汽油不合算。”夏妹說。
“哦,要是那樣,你怎么上學?”青杉感到問題嚴重,“你有沒有跟老師說?”
“我昨天報告老師了,老師說要找校長。”夏妹說,“開車的師傅說,告訴老師也不管用,給他加錢,他才會繼續送我。”
“你不要著急,我去找老師問一下。”青杉說。
放學后,青杉去找班主任潘老師,潘老師立即帶他去找管后勤的張副校長。
張副校長掏出手機,給那個校車司機打電話,可是沒有得到滿意答復。
“那條線路,坐車的學生確實是越來越少了,人家司機不能虧本。”張副校長倒替那個司機師傅說話了,“校車和司機都不是學校的,也只能根據合同來要求人家。現在乘車人數達不到合同上的人數了。”
“那個孩子怎么上學啊?”潘老師著急地問。
“學校也沒錢補給人家司機。”張副校長嘆息了一聲。
青杉情緒沮喪起來,不知道怎么辦。
他走出校門,冬林正在那里等他呢。
校門口熱鬧得很,爺爺奶奶接到孫子孫女了,可是那些低年級的小孩子嘰嘰喳喳,他們不愿意離開,圍著那些小商店、小攤點,要買古怪的飲料喝,要買麻辣燙吃,要買“趣味蛋”玩……校車已經不見了,夏妹坐上校車回家了吧。
“你去哪里了?”冬林問。
“校車不愿意送夏妹了,她每天上學成問題了。”青杉說。
冬林知道了情況,臉色也有些凝重,替夏妹犯愁呢。
兩個人走到蓼水橋頭,青杉忽然興奮地說:“我有辦法了,你要支持我。”
“你有什么好辦法?” 冬林問。
青杉低聲說了他的想法,讓夏妹住進自己家的租房,這樣她就不用搭校車了。
冬林點點頭,不說什么。
到家了,青杉給媽媽講夏妹的困難,講自己想的辦法。
“家里只有兩張床,夏妹來了,住哪里呢?” 媽媽問。
“我已經想好了,跟冬林說過了。”青杉有條有理地說,“媽媽,夏妹和你住閣樓,我、冬林和爸爸睡在樓下這間房子里的大床上。”
“現在家里有三個人,你們兩個的意見統一了,”媽媽說,“我只好表示歡迎,贊同夏妹成為我們的家庭成員。你爸爸會贊成我們做的決定。”
“媽媽,謝謝你!”青杉高興地說。
夏妹上學不用發愁了,真是太好了。冬林也笑起來。
青杉趕緊拿媽媽的手機給夏妹家里打電話,把好消息告訴夏妹。
第二天,夏妹從家里帶來了一套紅花被面的被子,新奇又興奮地住進了青杉家的租房里。
這天放學的時候,青杉和冬林在校門口等著夏妹。他們三個人聚齊了,一起回蓼水河邊的新家。
走過大街,走到河邊的小街,走進他們的新家。
吃晚飯了,夏妹只要了小半碗米飯。吃著,吃著,她忽然流起眼淚來了。
“夏妹,你不能吃辣椒嗎?”青杉媽媽說,“菜里放的辣椒不多呢。”
“不是的。”夏妹趴在餐桌上,嘴里含糊不清地說。
青杉和冬林關切地看著她,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想奶奶了,”夏妹哭出了聲,“我今天不回家里去,奶奶會想我的。”
青杉媽媽、青杉和冬林看著夏妹。這頓飯吃得心情沉重。
“羞,哭鼻子大王!”青杉故意朝著夏妹用手指刮臉。
“你是哭鼻子大王!” 夏妹噘著嘴巴說。
“哈,不哭鼻子你笑呀!”青杉說。
夏妹不笑,又哭了一會,剩下的飯菜也不想吃了。
青杉和冬林到學校去,他們要到跑道上去跑步。夏妹也跟著去,卻不跑步。她在校門口的小商店里買了一瓶綠瑩瑩的飲料喝。
“你這個黃毛丫頭,”青杉說,“你不在家里吃飯,要出來買飲料喝。這樣可不行!”
“你不要告訴嬸嬸,我只喝這一瓶,好不好?”夏妹說。
“喝了這一瓶,明天不準喝了,好不好?”青杉問。
“好吧。”夏妹勉強地應道。
夏妹做作業的小書桌上,擺著她特別珍愛的那盒水彩筆——那是她媽媽托青杉媽媽帶給她的禮物。
那盒水彩筆成了夏妹的寶物,她心情不好的時候,想媽媽的時候,想奶奶的時候,就從那盒筆里拿出一支筆來,隨意地畫起圖畫來。
她的畫本上,早就有了好多畫。
老師表揚她畫得越來越好了。
周末,夜里下了一場秋雨,空氣中充滿一種新鮮的濕潤的氣息。
“我要畫一幅畫,”夏妹說,“昨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你做了什么樣的夢?”冬林問。
“我畫出來,你們就知道了。”夏妹說。
過了一陣,夏妹拿了一張畫給青杉和冬林看。
“哎呀,你畫了你們家的臭皮柑。” 青杉驚奇地說,“樹上一個一個臭皮柑,被你畫得又黃又亮,還畫出了笑容,笑得好丑啊——笑臉丑歪歪的,眼睛笑得又彎又細。”
冬林也把頭湊過來,好奇地看夏妹的畫,卻不說什么。
“我夢見臭皮柑又黃又亮,朝我笑了。” 夏妹說。
“你想家里的臭皮柑了。” 青杉說,“它們還朝你笑呢,它們難道是精靈嗎?”
“哈,你說得太好了!我夢見的臭皮柑,笑臉又丑、又調皮、又溫暖,它們就是古怪精靈一樣的感覺。”夏妹高興地說。
“哈,你家的臭皮柑成精了。”冬林說。
“你這么一說,我這張畫有題目了,”夏妹歡跳起來,“這幅畫,就叫‘臭皮柑精靈。”
“這個題目好!”青杉說。
“我畫的畫,你取的題目,把這張畫送給冬林哥哥吧。”夏妹拿著畫遞到冬林的面前,“要是你不開心的時候,看看這張畫,看看臭皮柑精靈又丑、又調皮、又溫暖的笑臉,你就變得高興了。”
冬林看了一眼夏妹,又看了一眼青杉,接了那張畫。
他指了指墻壁,說:“我把這張畫貼在墻上,我們每天都能看到。”
“太好了。”青杉和夏妹歡喜地說。
夏妹那幅畫,被冬林貼到了墻壁上,大家抬眼就能看到。
(要知后事如何,請看已經出版的《摘臭皮柑的孩子》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