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相信眼淚

唐韻琳

我一直覺得我是活在眼淚里的。

從小我聽到的為數(shù)不多的別人給我的評價大概都是“老是看到她眼淚汪汪的”，也因此遭受過不少并不太愉快的遭遇。大多數(shù)情況下，同齡人都更為寬容地給予我安慰；也有不少長輩，會直截了當(dāng)?shù)亟o我當(dāng)頭一棒——“哭有什么用”。

從來沒有人，從來沒有人會在我強忍淚水的時候遞上紙巾，狀似無意地說一句，要哭就哭吧。

這就不得不提到一個人。她在我所有朋友當(dāng)中算是相當(dāng)獨樹一幟的人。

和她玩在一塊的時候我還算小。記不清楚名字，就暫且用L來稱呼她好了。

L比我大兩三歲的樣子。不過那時候的她就像個小大人，時常語出驚人。當(dāng)時她來找我的時候我正在沮喪地面對我的試卷—— 一個古老而沉重的話題，我考試考砸了。

我說過我篤信自己是活在眼淚里的。不過彼時我已經(jīng)吸取了足夠嚴(yán)厲的教訓(xùn)，眼淚給不了我任何好處，于是我只能費勁地盯著考試卷上鮮紅的成績默默地惆悵。L來找我的時候看見我的表情大抵也猜到了點什么。

她坐在我旁邊，過了一會兒，還是對我說：“要哭快點哭。”

一聽到敏感字詞，我就像是觸了雷區(qū)，自然而然地哭了起來。

L緩慢地說道：“哭完以后不許哭了。好好整理錯題吧。”

“可是……”可是，從小到大我聽過的威脅我不準(zhǔn)哭的字眼已經(jīng)在我內(nèi)心根深蒂固，而L卻讓我想哭就哭，這不是有悖常理嗎？

“多少人視淚水為洪水猛獸。因為淚水是脆弱的象征，似乎不落淚就是自己勇敢的證明。可是—— 不相信眼淚，并不代表不能流淚。你可以發(fā)泄，但不可以一直發(fā)泄。”L發(fā)表完長篇大論后就拎著我跑去復(fù)習(xí)。那個時候我才意識到大人們在談?wù)撍臅r候是用怎樣的語氣。

“早慧。”“大道理一套一套的。”諸如此類。

很多人說，我不相信眼淚。在旁人眼中，這些人勇敢而無畏，是冷靜、果敢、成熟的代名詞。可是他們在悲哀痛苦的時候依舊要承受比旁人更為艱難的包袱，拼命地忍耐著……似乎連展露自己的負(fù)面情緒都顯得罪惡。他們需要無時無刻不表現(xiàn)出自己堅不可摧的品質(zhì)，如履薄冰般地維系自己危險而脆弱的面具，因此他們的內(nèi)心才顯得不完整。但L教會了我，什么叫作真的不相信眼淚。不是不流下眼淚就代表了自己的立場，而是—— 當(dāng)你哭完，還有力氣繼續(xù)前進(jìn)。你能為自己擁有一顆真正堅強果斷的心而驕傲。

這就像把破碎的心靈寄放在一個地方，在那里你可以淚水肆意橫流什么都不管不顧。但你還得出來面對一切。每當(dāng)我哭泣的時候，我都嘗試著告訴自己，我只是在調(diào)適自己的情緒，為迎接下一個生活帶給我的挑戰(zhàn)。

這就是生活。流幾滴無關(guān)痛癢的眼淚，這才真的動人。

（指導(dǎo)老師：陸雅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