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雨冉
或大或小,或方或圓,或堅硬而不可摧之,或如沙般一點就毀。它們是自然最原始直接的赤裸表達,冰冷冷而不給予任何溫存的余地。石,標榜著沉默與低調的靈動音律。
石充斥著我們日常的世界。坑洼的泥路上,磕到腳的硬物;蔥綠的草坪中,不起眼的幾塊隆起;古樸的院落中,玲瓏堆砌的景觀;富麗的店面內,鑲于墻面的奪目……石不拘泥于地點,無所謂貴賤,安分地待在每一個存在的角落,靜靜地等待自己和世界一起慢慢變老,任浮花浪蕊,碧云煙柳,自刪繁留簡,從容相待。
《紅樓夢》中,大如雀卵﹑燦若美霞的美玉便為頑石。夢阮先生以“頑石”自喻,以抒發自己清高不得志﹑郁郁寡歡之情。只因被女媧獨留而無材補天,便熾動凡心,化玉來到凡界,記錄那賈府內舞風弄月一段千古風流情事。我們從中可以看到玉與石的完美輪回與異曲同工。玉石,玉石,似自古以來玉與石便不分家,人們往往剖石取玉,石提煉出自己精華方有玉蘊珠藏,這世間似本無天生美質與愚昧之分。玉至石中則為石,石轉玉形則為玉,天才與神經病患者本為同一性質的產物,只不過前者找到了某一處用武之地。神將智慧熬出湯汁,每個人均等的一匙,有些人澆在表面,有些人澆在深處。那些挖掘出來的,成了玉;藏拙于內的,仍是石。但無論玉還是石,它們在神的天平分量上是等同。
古人稱“上善若水”,喻水之善變隨性,依勢而動,石卻不然。若想改變石的樣子,非得斧劈刀鑿,不花一定量的血汗,它從不輕易改變自己的尊容。因此便喻人“頑固不化”,喻人與石般不通事物。卻不知無論堅硬有棱有角抑或光滑如美似玉,石始終以自己的姿態存在,清心寡欲亦無人想怨。質,便有量;硬,便有形,石以一份真實的重量踏踏實實地遍布于祖國南北大疆,不為貧者提供一縷溫暖,也不會對富人擠出一絲媚態。它只是獨處于自己時空的異鄉人,卻懂得此心安處是吾鄉的真禪境。
火暗的褐,沉明的黃,魂謐的綠,吊斜的藍……石中亦不乏斑斕的色彩,卻絲毫不與黑灰白的大家族相違合。深山中偶得怪石,倘與玻璃魚缸中權作裝飾的圓潤小石子相遇,恐也毫無違合感。這是整個家庭一體化的一脈相承,石的關系網絡足以覆蓋地球,天南地北的兄弟互相見了面卻也并不陌生。這不由得讓人佩服其血脈相傳的低調、鎮定與內斂,也許正是那不改的風骨與氣節才是其長存永生的秘訣。任何物質的具象都無法恒定存在于世界,唯有精神化的內質才可以代代相傳,于滾滾紅塵中守一份恒定安然。
我的口袋里總放著一枚石子,那是邁往他鄉的姐姐從異地寄來的一枚小石,黑而略有灰質,并不十分好看,卻飽含了異鄉親人一份彌足珍貴的思念與期許;還有筆袋中用紙巾仔細包好的淺褐小石子,是外婆院落中億萬中的一小部分;還有……石子似乎可以象征著某一片土地,某一位親人,某一個家園,它們喻示著不變的情感的凝聚,是美好誓言的安心托寄。“海枯石爛”,石不會爛,只是靜靜地佇立,供所有路過它們的文人騷客瞻仰與遣情寄思,卻從未一醉一陶然。
若宇宙為一片沃土,地球當為眾多石礫中一枚小小石子。在神的眼中,我們的錦繡千里不過石上斑斑片紋,斷章殘片。沒有什么可以成為永遠的存在,即使是石。
遙遠的遙遠,神矗立,看地球紅塵眾生跌打滾爬百態,樂然一笑,猶如一塊不羈頑石。
這是一篇典型的新作文。
作為一個常見的意象,我們卻沒有看過多少有關石頭的文章。逃離千篇一律,這是作文制勝的一大關鍵。很多同學也知道這一法寶,但真要使用起來卻又覺得無從下手。感覺自己看到的也就是三點一線的生活,馬路上司空見慣的景色,自然里美麗如畫的動植物……真要出新,估計會在心里喊一聲:寶寶做不到啊!可是,如果換一個視角呢?你是否了解校園里每個物象?是否熟悉馬路上每個表情?是否認識每一株植物的前世今生?或者,你以為的了解是真的了解嗎?比如本文中寫的石頭,我們天天都能看到,但我們好像從來沒有多問過:它的前世今生是什么?它在哪些文學作品中出現過?它在宇宙中是一個什么樣的存在?
歸結起來,就一句話:面對熟悉的事物,你是否多問過幾個為什么?回答了這幾個為什么,一篇好文章、新作文就形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