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gxing
地處南方的深圳四季樹木常綠,即使是12月依然能看見一樹一樹的花開。看不到紅葉飄零的景色多少還是有些遺憾,去年還特意買了去粵北看銀杏的火車票,企圖感受一下秋天的滋味。后來因為工作關系臨時放棄,很意外地在一個攝影展上看到極具視覺沖擊力的“深圳之秋”。
照片中深圳變成了紅葉滿地的寂寥之城,別有一番絢爛安靜的美,讓人嘆為觀止。經策展人介紹,我認識了這位剛剛高中畢業的攝影師肖俊豪。年僅18歲的他,卻是資深的攝影愛好者,人稱“豪哥”,具有獨特的極客氣質。采訪得知他小學開始接觸拍照,一開始是小學電視臺里用攝像機拍攝,慢慢到了初中自己買單反拍攝。家里雖然不支持,但是也沒有反對。
“這幾張照片是通過紅外線攝影這種特殊的手法虛擬出來的。”他說自己從2015年6月份開始接觸紅外攝影,一直拍到現在。將一部上了年紀的老卡片機做了改造,去掉里面的低通濾鏡,加了新的濾鏡濾掉了600mm的波段,變成了一部紅外線相機。前后實驗了三次,最終選中這個顏色。拍下的照片在電腦后期用顏色通道把它反轉一下,最終呈現我們看到的這一幕。
他的動手能力和想象力,讓人驚呼后生可畏。
在今年的“深臺雙城影展”上,他的工具從紅外相機變成了無人機,將鏡頭對準了深圳230公里的海岸線。其中有兩張是赤灣港,豪哥說自己從小在赤灣長大,也算見證了這個工業區的興衰成敗,五顏六色的集裝箱,在繁忙的碼頭前被壘得很高。以前喜歡爬樓,但地點和方位總歸很局限,他從高一那年,在學校的社團開始接觸無人機,從大疆精靈1開始玩,到今年買了第一臺自己的精靈4,有了無人機才第一次有機會從空中按照自己的想法觀察它。飛得越高,就越是簡單,最后只剩下線條。另外一張是鹽洲島,海浪拍打在自然的礁石上,細看能感受到海水顏色的微妙變化。在這個人跡罕至的小島上,無人機還扮演了探路者的角色。
他說無人機讓我們有機會抽離日常,變成一個旁觀者,從高空凝視更好地思考人和自然的關系。在他的理解里,海岸線是人造工程與瑰麗自然的分界。本次影展的主題是“我想讓對方看見的”,雖然深圳海岸線很長,但繁忙的都市生活和常年的填海造城,無論是作品中風景優美的海灘,還是繁忙的港口,多數人都不常能看見,從這點上倒是非常切題。
深圳,是豪哥最重要的拍攝對象。
他像探險者一般,在這個自己長大的城市里不斷地爬樓、騎行、徒步。
“我覺得蛇口變化特別大,我一直有在記錄這里的變化。”有一張在大鏟灣的照片,挖掘機的斗口像是怪獸長大的嘴巴,試圖吞噬眼前的一切。蛇口曾經是中國改革開放工業文明的符號,但在30年后,它所在的深圳已經變得寸土寸金,無法容納這些附加值不夠高的工廠。那些工廠也一個個停工,被廢棄或者直接拆除。2015年的深港城市\建筑雙年展的主展場是一個面粉倉庫,被國際級的建筑師們選中,將之視為工業遺跡,改造后頗具活力,但無奈逃不出被拆除的命運。今年8月,豪哥趕在晨曦微露的清晨,拍下了它倒塌前的樣子。
他還有一組讓我印象深刻的照片——《前海灣的日落》。畫面干凈到沒有一絲一毫的干擾,一輛老式中巴車從橋面駛過,還有岸邊的蘆葦和灘涂,歲月靜好。然而這些在兩年后的今天已不復存在,成為了一個高樓林立的金融中心,望不見山、看不見海,再難找到文脈上的關聯。
豪哥說自己高中時是美術生,時常和朋友一起“掃街”。有時候畫畫畫不出來,就去拍照,或者拍照拍不出來,就會去畫畫。長期的藝術熏陶讓他有很不錯的美感,高中畢業因為不太滿意錄取的大學而放棄入學,成了一個自由的攝影師。時間自由,也還不需要為自己的生活埋單,他偶爾會接拍一些自己認為有意思的商業活動,更多的時候在記錄自己認為美的東西,也在一些專業的圖片網站上向前輩學習。
他說自己理解攝影的意義有兩種,一種是流傳幾百年讓人瞻仰的藝術品,一種是記錄瞬時的美好時刻,而他目前在做的,就是為了記錄那一段美好的時間,然后給大家分享。
寫下豪哥的故事,倒不是因為作品完美到無可挑剔,而是在很年輕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喜歡什么,并為之努力,著實讓人羨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