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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通概述
堪察加位于遠東,在俄羅斯屬于非常偏遠的地區(距離莫斯科約 6700公里),但距中國卻并不遙遠。由北京搭乘俄羅斯航空或西伯利亞航空的航班,經哈巴羅夫斯克或符拉迪沃斯托克轉機1次,即可到達彼得羅巴甫洛夫斯克機場,全程用時最短只需要7小時。 堪察加內部完全沒有鐵路,交通需要依靠航空、公路與船運。正如當地人說——“堪察加沒有道路,只有方向”,區域內許多村鎮之 間的交通都需要依靠直升機或是六輪、四輪驅動的越野車。即便是從首府通向重要村鎮的幾條道路,也有部分單車道或是鋪設簡易的路段,到了冬季還可能會關閉。
距深圳20多度的溫差,4小時時差,直線距離7351公里。在8月的第一天,有10位攝影師從深圳出發,幾經輾轉,到達堪察加半島的首府彼得羅巴甫洛夫斯克。勘察加,俄語意思是“極遙遠之地”,地處極北,歐亞大陸的盡頭。
作為俄羅斯最大的半島,它到阿拉斯加的距離,比首都莫斯科還近。之前,它還是蘇聯軍事禁區、核動力潛艇巡航之地,也使這個半島充滿了神秘和荒涼。不太方便的交通,極端的氣候條件,對大多數人而言,勘察加仿佛是另外一個星球。
王琛,是此次攝影團的一員,他酷愛攝影尤其是航拍,帶著昂貴而沉重的相機去過7大洲4大洋的上空。這次選擇堪察加,他看中的正是這里的陌生化。在他的觀念里,不容易抵達和與眾不同是優質攝影目的地的必需品。
在這個面積比整個德國還大的半島里,公路只有300公里,沒有鐵路,抵達的難度不言自明。而它對攝影師真正的饋贈在于這里有所有類型的荒野之美。致命的火山旁,河流孕育著生命;終年不化的冰雪依偎著滾燙的溫泉;野生動物與人類比鄰而居。
這里是世界上最大的原始荒野,王琛說:“堪察加半島沒有道路,只有方向,我們感受到《美國國家地理》攝影家的待遇。”
火山上穿云而過
王琛的攝影團隊租了一架“米8”直升機,在距離火山口600米的上空,航拍堪察加火山群。俄羅斯直升機飛行員經驗豐富,在氣流不斷變化的對流層保持平穩飛行,保障攝影師的拍攝條件。
雨后云海的活火山如仙境,直升機穿海而行,更讓人稱道的是在海拔四五千米的高空還允許開窗。米8直升機左右兩邊各有3個能打開的窗口,優先讓給了拍膠片的成員,在換膠卷的間隙再換其他人,配合默契。打開窗,鏡頭可以直接對準火山,但也極大地增加了飛行難度和危險系數。回憶起在海參崴轉機時能見度不足50米,俄航照常起落,王琛感嘆:“俄羅斯人真不枉是戰斗民族。”
“航拍給你更多形式感上的美,在地面是感覺不到的。”王琛對航拍很癡迷,在空中,飛機每分鐘都在動,就算同一個航線,同一個攝影師,也幾乎不可能重復一樣的角度,所表現的東西永遠充滿變化。關于航拍經驗,王琛說重要的是注意速度,因為每個角度都是轉瞬即逝的。當然測光和鏡頭感也很重要,但“鏡頭感”這種東西一分錢一分貨,都是量的堆積。
在堪察加每一架次約一小時的飛行人均3800人民幣,他們總共飛了6個架次,但10名拍攝者還需要分攤保障團隊8人的費用,算下來光航拍一項每人需要支付5萬多。他還回憶起十幾年前在肯尼亞航拍動物遷徙,直升機每小時租金就上萬美元。只能說直升機航拍是“有錢人的游戲”。
左手天堂右手地獄
除了從高空俯瞰,攝影師們還深入火山腹地拍攝。堪察加半島的火山眾多,老的火山逐漸死去,新的火山又在形成之中。也有沉寂多年積雪覆蓋的火山又突然爆發,雪白的背景和紅黑巖漿的強烈對比讓人驚嘆不已。
攝影團來到克柳切夫火山的腳下,這也是北半球高度最高的火山,海拔4750米,形成于約6000年前,高聳和對稱的錐體結構壯觀無比。在水中形成倒影,構成一幅對稱結構的佳作。
克柳切夫火山在堪察加原住民心中是一座圣山,被視為造物主創生之地。火山灰滋養著土地,鮮花盛開。但又因為火山的不可預測性,常常給遠道而來的朝圣者一些刺激。
他們在托爾巴奇克活火山前駐扎時,一陣大風過后帳篷被黑色的火山灰覆蓋大半,營地也變得狼狽不堪。還有一個攝影師把自己的哈蘇相機摔壞了,這也是為什么王琛給自己的攝影之旅取名“天堂·地獄”。
2013年火山噴發的巖漿高過兩百米,滾滾巖漿和灰塵甚至影響到日本和北美地區的飛行安全。活的火山就好像一顆不定時炸彈,這里也是地球上最不穩定的地方之一,隨時都有可能出現翻天覆地的變化。
觀念的紀念
王琛和他的攝影團隊在清晨6點就來到了千島湖畔,晨曦微茫,遠處的火山也還籠罩在紅紫色的光暈里,湖面有一絲漣漪。
這里風景如畫,是世界上最大的棕熊基地,但讓人內心起波瀾的是其間立有的一塊紀念碑。
碑上寫著一位著名的日本生態攝影師的名字——星野道夫。他的鏡頭下自然生生不息,無論是草木還是動物都充滿生命力。星野還筆觸溫柔地寫下了《在漫長的旅途中》一書,記錄自己對一條魚躍出水面、荒野上的麋鹿遷徙、冬夜里極光閃耀的心有戚戚。然而這個曾與狼群面對面都僥幸逃脫的人卻在堪察加因棕熊襲擊身亡。
“我們都是愛上某個風景,懷抱著獨特的心情,有時必須賭上自己的人生才能完成夢想的人。”遭遇不幸,但他的話還是激勵了很多后來者。
“每年還是有人被拍死、被咬的事故發生,”但王琛說為了這次拍攝他準備了三年,了解熊的習性、不觸摸小熊,把安全因素做到極致,就能把風險降到最低。“千島湖是世界著名的紅鱒產卵地,每年有數百萬的紅鱒逆流而上,棕熊有著充足的食物鏈,再加上這里的棕熊似乎見慣了人類,一般不會對人類作出攻擊性行為。”
畫面里的熊不受打擾,不遠不近的距離,也讓觀者感到舒適。其實這背后的哲學就是星野道夫教會我們的,對被拍攝者的熱愛。超越一時一地的熱愛,這種愛,不僅僅是記取一片美好的風景,而是人類作為渺小生靈一員,和其他物種一樣,是對寄居其間的大自然的愛。
逆冰而上
在堪察加半島上還有一個長約1公里的冰洞。形成于附近穆特諾夫火山活躍期,熱水源直接流入冰川下,破壞掉冰層。洞穴的墻壁和頂部由冰和熔巖流的碰撞而成,在時光的作用下成了現在的樣子。
“冰洞的拍攝,太艱辛,太危險。”王琛在自己的微博上感嘆。
前往冰洞的確并非易事,趟著冰和水,基本上,只有洞穴探險者和專業登上人員才能到達此處。攝影團隊坐著一輛如同坦克改裝而成的運輸車,然后下車徒步穿越,看見冰面上的車行之路,心驚肉跳。
近來,堪察加半島的氣候變得越來越溫和,促使冰川加快融化。洞穴的頂部變得薄厚不一,每當陽光照耀在洞穴頂部時,能看到五彩斑斕的顏色。陽光透過頂部照射在墻壁上形成一幅幅超現實主義的繪畫作品。
他們把專業的三腳架牢牢地架在冰面上,用大畫幅相機記錄下眼前的畫面,因為冰川和水的溫差,冰洞里騰起了霧氣。但自然饋贈的弧線,還是讓人看得如癡如醉。
他們還會回來
在堪察加的15天里大部分時間沒有網絡,時常在沒有路的荒野午餐。
從林哈夫617到哈蘇6×6、騎士612,還有索尼黑卡4,王琛一個人就帶著70多斤重的攝影設備,用掉了365卷黑白和彩色膠卷以及6、7萬的旅費。但他說明年9月還想再回來。
就旅行而言,故地重游無論如何都是一種褒獎,或因為人或因為景,抑或是吹過這片土地的風而難以忘懷的感觸。
而堪察加的理由,一方面因為它是地球上為數不多讓你感覺自己像探險家的地方。除了火山、冰川,這里還是世界第二大間歇泉的所在地。平日里,泉干水涸,滴水不見;一旦噴泉涌破,隆隆聲響,震撼山谷。這個星球上可能再也沒有一個地方,像堪察加一樣,超越人類的歷史而存在,沒有人工的痕跡,像是回到一個遠古的歷史片段。這里是世界盡頭的盡頭,甚至連流放的人也止步于西伯利亞,不曾到達這里。
另外一方面是因為人。在王琛的感受里,堪察加人對自己有很強熱的亞洲身份認同,很友善也很專業。保障團隊會打包帶走所有的露營垃圾,提供靠譜的安全建議,還通過護照發現一名團友的生日準備了一個寫有中文“生日快樂”的蛋糕。于是就有了在帳篷里的生日會。“對中國人比較親近,熱情從眼神里就能看出來。”這也彌補了以自然作為拍攝對象的遺憾,畢竟在自然面前,無論人類表現出多大的熱情,對方都不會響應,依然故我地存在著。
而同行的另外9人,來自王琛2004年成立的一個民間攝影協會。成員主要是企業家,以集體飛行旅游形式玩航拍,費用平攤。
采訪中我們還聊到做企業和攝影的關系,他給的答案是從目的上看,出于自身觀點的創作更自由也更接近藝術。
早已實現財務自由的10個人,不辭辛勞,抱著一種戰斗的心情,追求所謂極致,無論成果如何都是值得記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