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學劍
住在沿街的高樓,外面的熱鬧一直持續到凌晨才會消停下來。這種熱鬧,是典型的噪音,汽車的喇叭聲是主旋律,伴著附近工地上永遠挑燈夜戰的機器轟鳴聲。半夜一覺醒來,如果做了惡夢,側耳沉浸在那些巨大分貝的聲浪里,恐懼立即逃遁,心里忽然有了貼心的溫暖和安慰:哦,我還在人間,世界還是老樣子,一切正常。于是,翻個身再次酣然入夢。
醫學認為,噪音會影響人的生命質量,對健康不利。只要生活在鬧市,就躲不掉噪音。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這些不是噪音。它們可以從心靈上與市井間的噪音抗衡。當心靜下來,你還會聽到鳥鳴。在熱烈的夏天,甚至還有分貝可與噪音比美的蟬叫。“蟬噪林愈靜”,這份來自大自然的賜予,它與人類簡直休戚相關,息息相通。
其中,鳥鳴是最為珍貴的。所謂鳥語花香,鳴即是鳥語。作為人類,我們一直在聒噪;即使我們睡下,也讓我們制造的機器繼續生產著噪音。而那些花鳥蟲魚呢,我們沒有時間,沒有耐心,沒有寬容,去傾聽它們的歌唱,它們的討論和悲傷,甚至無視它們的存在。我們自私地活著,只在乎自己感官的享受,甚至沒有興趣傾聽自己內心的聲音,別說那些婉轉的鳥叫了。
樓下的林道樹可著勁兒長,一直長到與三樓平齊的高度。那些法國梧桐樹最大的優點是郁郁蔥蔥,它們包容著噪音。而且,它們收容了在城市逃亡的鳥兒們。于是,每個清晨,我早早地起床,都要情不自禁地屏息凝心,傾聽尋找那些來自綠葉間的鳥鳴。開始是啾啾,嘰嘰,喳喳,再然后,才會聽到連串的類似于歌唱般的鳥鳴。我猜想,那些斷斷續續的音節,或許是鳥孩子們發出的練聲,然后,才是它們父母溫言軟語、你儂我儂的絮語和情話。
側耳用心才叫傾聽。每天的鳥鳴在清晨難得安寧的背景下,顯得特別強大。恍惚中,我總誤以為,一整天都會沉醉在這鳥鳴聲中。直到早早醒來的公交車打著響鼻,集裝箱般且走且停地將行色匆匆的一個個乘客裝進去時,我才驚醒,這就叫現代城市。但傾聽鳥鳴,宛如洗臉刷牙一般做過了心靈的清潔,即使再將面對噪音和焦慮,最起碼在新一天的生活里,一半是海水, 另一半才是火焰。
不忘初心,貌似最近極其流行的一個詞。借用一下,繁復的生活中,不忘大自然,從傾聽鳥鳴開始。
(編輯 王玉晶/圖 錦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