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反恐道阻且長

蕭禱

“國土安全辦公室”編制僅11人，多人屬兼職，前后多位主任不具專業背景；預算逐年減少，除發放薪水外“連開會買盒飯恐怕都不夠”；基本處于“沒人、沒錢也沒事”的狀態，每年“只是辦辦演習和講習”

2月22日，飛往印度尼西亞雅加達的臺灣中華航空CI761班機上，有一位特殊的旅客。

“有證據顯示，34歲的特莉是ISIS的成員。”此前一天，雅加達機場移民局接到通知，一名疑似ISIS成員將被遣返，回到雅加達。

特莉是一名印尼女性，在臺灣做勞工。2月21日下午，她在臺灣和美國FBI的合作下被捕。第二天，臺灣官員將其護送至雅加達。特莉隨即被押送當地警方，接受審訊。

這是第一起在臺勞工因涉恐遭遣返的案例。據印尼移民局發言人阿貢稱，臺灣向來不是極端穆斯林的據點，此事“很不尋常”。

有疑似ISIS成員在臺被捕，也再次引起人們對臺灣是否有能力應對恐襲的關注。

“國土安全辦公室”：沒人、沒錢也沒事

這并不是臺灣第一次和ISIS扯上“關系”。

2015年2月24日，ISIS曾透過推特賬號，發布一張疑似攻臺圖片。圖中，“101大樓”遭襲，樓頂烈火竄燒，周遭黑煙四起，消息中稱“當ISIS攻擊你們的城市，那將不會很好看，安拉允諾之日不遠了”。去年6月，國際反恐合作單位曾通知臺灣，ISIS在全球列出來成為其首要目標的4681人，其中有69人來自臺灣。種種端倪引發恐怖襲擊疑慮。

自美國“9·11事件”發生后，臺灣便開始構建反恐體系。臺灣現行反恐機制采雙軌設計，由“國安”“行政”兩大系統合作執行——“國安”系統負責情報整合及情勢分析，“行政”系統負責反恐準備及反恐應變。在兩者中協調、統籌的專設部門則為“國土安全辦公室”。

“國土安全辦公室”的前身是“反恐行動辦公室”，2004年，陳水扁執政時期，由“行政院”所建。這是臺灣首次成立以反恐為核心任務的常設行政部門。2007年，“行政院”整合反恐、防災、動員三大機制，在“反恐行動辦公室”基礎上成立“國土安全辦公室”。

可是，由于臺灣反恐缺少實戰、缺乏規制，臺灣反恐體系運作混亂、效能低下。

一方面，“行政”“國安”兩個系統各自為政，“多頭馬車”狀況嚴重。

另一方面，作為反恐首腦機構，“國土安全辦公室”似乎形同虛設。其編制僅11人，多人屬兼職，前后多位主任不具專業背景；預算逐年減少，由此前3000萬新臺幣減至如今500萬，除發薪水外“連開會買盒飯恐怕都不夠”；基本處于“沒人、沒錢也沒事”的狀態，每年“只是辦辦演習和講習”。

因應對反恐機制缺乏統籌指揮能力的質疑，臺灣也曾在2011年耗資5.5億新臺幣，打算在桃園成立“反恐訓練中心”，然而這座中心卻因工程延宕、重新招標后流標，最后只蓋了兩棟毛胚屋，成為一個“反恐垃圾桶”。

六大反恐部隊：“最便宜的殺手”？

相比反恐機制的屢遭質疑，臺灣反恐部隊倒是值得一書。

此前，前“國安局長”蔡得勝曾在“立法院”介紹，“臺灣反恐任務部隊有6個特勤隊，下轄于防務部門、‘警政署與‘海巡署，若發生恐怖活動，這些反恐部隊可以在第一時間應變處置。”臺灣反恐的軍隊力量自此不再神秘。

臺灣的6大反恐部隊有隸屬于“內政部”的“警政署”特勤隊、屬“行政院”的“海岸巡防署”特勤隊，和4支臺軍反恐特種部隊，即“憲兵”特勤隊、陸軍特戰指揮部特戰連、海軍陸戰隊特勤隊及陸軍航空特戰指揮部特勤隊。

這些特種部隊都有明確分工，其中“憲兵”特勤隊，俗稱“夜鷹部隊”，負責臺灣北部地區反劫持、反破壞任務。“夜鷹”類似于美國的反恐特警隊（SWAT），深諳武術格斗絕技，有“人間兇器”之稱。

陸軍特戰指揮部特戰連負責臺灣中部地區反劫持、反破壞任務。

海軍陸戰隊特勤隊，俗稱“黑衣部隊”，負責臺灣南部地區反劫持、反破壞任務。

陸軍航空特戰指揮部特勤隊，則俗稱為“涼山部隊”，標榜海、陸、空三棲作戰能力，采取空中機動方式，依令支持各個地區反劫持、反破壞任務。“涼山”早期叫“自強中隊”，因駐地在屏東縣涼山，所以又稱為涼山特勤隊；因訓練猶如魔鬼般嚴格，外界常以“涼山上住著一群鬼”來形容這支神秘部隊。

臺軍反恐特種部隊隊員很少亮相，只是偶露崢嶸——1987年臺東巖灣監獄大暴動，“夜鷹”“涼山”“黑衣”三大部隊聯手鎮暴；2009年“八八風災”，“涼山”空降深山災區部落，救援3000位村民離開災區。

此外，臺軍還有一些反恐應援部隊，負責核化偵檢、防護及橋梁架設、搶修等。例如“國防醫學院預防醫學研究所”研發的偵檢試劑能在15分鐘內檢測出炭疽孢子，準確率達99%以上。“9·11事件”后，美國曾陸續遭受炭疽恐怖攻擊，當時臺灣還曾提供試劑給美國。

不過長期以來，為應對軍事變革與緩解兵源不足，臺軍一直奉行“精簡常備、廣儲后備”的精兵政策，反恐特種部隊也面臨縮編命運，曾經有2支中隊的海軍陸戰隊特勤隊就在2014年7月縮并成1個。

除此之外，島內媒體稱由于訓練難度極高、所得待遇偏低、生活環境封閉，特勤隊難以擁有廣泛人才來源。甚至曾有臺軍“總長”說：“你們絕對是一群最便宜的殺手！”

無“法”可依

然而，更大的擔心則是，臺灣目前并無反恐怖行動專門法律，事權無法統一，情報也難以共享，反恐武力在臺軍、“警政署”與“海巡署”三處，各自為政、難以統轄的情況顯見。

實際上，早在2003年11月底，“反恐怖行動法（草案）”就由“行政院”提出，其中涉及將分散在軍警各單位的反恐組織加以統籌，成立專責小組；由“國安局”統合機關來指揮各個反恐部隊，并整合情報等。

該草案于當年12月15日送交黨團協商。在第二年六月，付二讀，并案討論。然而這一提案延宕到了“立法院”換屆改選后，依據“立法院”有關規定，不再審議，終被擱淺。

此后，雖“反恐怖行動法（草案）”于2007年10月再次重新審議，卻在進入一讀后，被退回程序委員會處理。

反對者對該草案持反對意見是認為該法“存有侵害人權疑慮”，草案中也提到，可以對疑似恐怖分子“留置盤查、扣結資金、公開通訊”等；除此之外，也有人認為不應刻意“立法”，“要避免成為恐怖攻擊報復目標”。

去年7月，國民黨“立委”林為洲曾提出意見，因當時“資恐防制法”已獲通過，其中定義恐怖組織，第一要是聯合國認定的恐怖組織如ISIS，第二恐怖組織還要經“行政院”加以認定。他認為這樣的定義能將檢查面收窄，再彌補“反恐怖行動法（草案）”其中漏洞，可以避免違背人權之虞。

對此，民進黨“立院黨團總召”柯建銘嗆聲，稱沒有立此專法的必要，再加上當時國民黨“立委”提出的版本與2003年很多條款“一模一樣”，再次失去了將“反恐怖行動法”繼續推進的可能。

同在去年，比利時及法國接連發生恐襲事件后，有國民黨“立委”質詢若加入ISIS是否違法時，“法務部”調查局副局長李長明稱，在臺灣，民眾要加入ISIS，目前沒有法令可以禁止，并不違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