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 見（組詩）

蘇淺

獨自離開

明月占據天空的一角，

秋風只吹著空。寧靜是它們

之間的日子，

依然有流水賦。流水深情

那么多時光沉下，

獨獨浮起你的年華。更快地成熟

朝向鏡子的臉，

好顏色，只看顧少年。

不識過客，一江春水東流。

回到源頭上去，

你才是你。墜落秋天的果實，

可以往無限里落下去多好。

你看，太陽正在山坡后慢慢變涼，

你要獨自離開夏天。

把落葉放在水上。

如果憂傷，你就去農場

南方綠，北方白，

蜀地灰蒙蒙，模棱兩可。

還不到憂傷時候，

你還站在這兒，

在一陣風中，

追上一片落葉也不是很難。

自古只有庸人徒勞

在沙間翻滾，窺望你

胸懷流水，聽憑日子的魚群，

在胸口游弋，

出生入死。

看那垂釣之人，怎比得

你退而結網，把整個四川盆地，

看作自家的池塘。

此時，小雪將至，在日歷上，

不分南北。

翻開一頁是前，

再翻開一頁還是前，

前途至此，

就任那農場荒廢了吧。

猜青蛙

猜你是青蛙。

猜你也喜歡看天，發呆

神思盛唐時代，

在市井

與田野之間，

平分秋色。

你說，這時節我們的人生

都有了些涼意，

是啊。涼風四起

但在一顆成熟的心里，

爛掉幾個蘋果，

還不至于讓人

灰心到死。

看不見的日子，

依然魚一樣地鼓著腮，

有時，讓人分不清

這究竟是呼吸，

還是呼救。

相比之下，還是在月光中

聽一曲青蛙的鳴唱更生動，

對于一個抒情者，

田野從來不是困境。

猜你是青蛙。

出了門，你就跳起來吧。

出了門，

你才是青蛙。

那個叫馬力的人

在你和生活之間，你不走太遠的路，

酒肉穿腸過啊。碰碰杯而已。即使夜涼不寐之時，

銀漢在深處靜，

人只與自己相知。

這也是流星撲向大地的時辰，

只有孤獨知道，你為什么屏住呼吸，假借酩酊，

把一個叫小葦的女孩，從半空中

寫進一首低調的詩，然而

時光依然會帶著她往高處去

會再一次把她

完美呈現，在你抬頭仰望時，喚醒從前的醉意。

失落總在周圍，

但星空會永遠占據頭頂。

他們說，路遙知馬力。

知馬力者，只在酒里，只在詩里，

酒是瀘州的酒，

詩是一首你正在寫的詩。順風順水，

和你一樣，愛雨季

勝過愛這個時代。

的確。寫一首詩能夠說出自我。

但一瓶老窖會更深刻。也許

你不曾這樣說過，我也不必當真。

一切全憑猜度。

晚，或者阿固

這光景只為你所知，晚來

天欲雪。天色早已打點好了，

你說你是晚，

它就開始黑。天黑了正好，

暗夜擁得白月亮。

細追究。

天氣善變，難抵你

深思熟慮之名。

阿固，或者三顆石頭

到底哪一個是你，

哪一個你

都是浮云的對頭，

雨打風吹不去。

人生淺薄，如何計較

數來數去無非今日明日。

今日少年得意，

明日大器晚成，

人生錦繡，且待你

一氣呵成：

“是石頭開花的時候了”

注：“是石頭開花的時候了”，引自策蘭詩句。

沈魚說

“此時蘆葦被晚霞驚動”，

出人意料的美，總是出現在天空和大地之間。

暑熱剛剛消退，冷風尚未襲來，

一切事物都可用來

為一首清涼的詩做鋪墊。

沈魚說，“把一朵花念十遍，它就是你的了”

一遍遍，在心里，獨自洶涌——

只有自由追得上

一朵開心的花，一朵被想象

愛上的花。

他是左后衛

足球場外，

圓與圓之間有一種對峙，

你不能一抬腳，

就從南到北，

就甩出鹿皮靴子。

盡管它幾乎是

水晶鞋的另一個版本，

在午夜的朗誦中，

從一首詩里，

泄露你的聲名。

你可以依然不在乎

繼續漢字的可有可無。

而不能回避的掌聲，

如同時光長久以來的慷慨，

會把你再一次給予——

一首詩，

而不是一個女人，

如你所愿。

你將開始寫下

新的一行，在德福酒樓的夜晚，

重新經歷自己，

從無數的詞語中，

認出那顆不同的星星，

給它你全身的黑暗，

將被開拓的黑暗。

它將代替你升起，

包含著強大的內心，

你創造它

有如它不曾存在，

有如失而復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