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誰欠錢

張國心

上次村民委員會選舉，麻黑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表示，如果選他當村民委員會主任，保證把村頭的危橋修好，保證把村里的道路鋪平，保證讓大家過上好日子。雖然他這個人口碑很差，偷雞摸狗的事沒少干，但大伙還是相信了他一回，選舉他當了村官，期望他真能給大伙做點好事。

然而三年過去了，橋還是搖搖欲墜，路還是坑坑洼洼，好日子更是無從談起，村里的賬卻出了個大窟窿。

老百姓的心里都有一桿秤，麻黑也知道自己失了民心，為了能賴在村民委員會主任的位子上不走，今年換屆選舉，他走歪門邪道，拉幫結伙，花錢買選票，錢花了一大把，結果是竹籃打水一場空，而且選票少得可憐，說明有的人拿了他的錢根本就沒有投他的票。

王八鉆灰堆——憋氣又窩火，麻黑咽不下這口惡氣，他拿出軟磨硬泡、窮皮惡賴、軟硬兼施、威脅恫嚇等種種下三爛的手段，厚著臉皮，硬要把撒出去的錢再一份一份地討回來。有人為了息事寧人，還錢了事，有人本來就沒有投他的票，覺得有失誠信，也把錢給了他，可卻有一個人軟硬不吃，收了麻黑三千元錢，就是不肯退款，這人叫何大壯。

何大壯家有五個選民，五張票，是得錢最多的一家，麻黑決不能就這樣叫他白白占個大便宜。麻黑心里也明白，何大壯不是省油的燈，不拿出點對策是不行的。

這天，麻黑喝了個八分醉，仗著酒勁，晃晃蕩蕩地找到了何大壯，見面就瞪圓了眼珠子說：“還錢！”

何大壯不屑一顧地問：“還什么錢？”

“裝什么糊涂，你拿了我的錢沒投我的票，不講誠信，必須把錢還給我。”

其實麻黑這是在詐何大壯，選舉是不記名投票，選誰不選誰只有天知地知自己知，何大壯咬牙不認賬，誰也沒轍。可何大壯一向表里如一，不會說昧良心的話，他說：“你說對了，我的確沒選你，全家沒投你一張票，但錢一分也不給你。”

聽了這話，麻黑立刻有了底氣，噴著酒氣說：“這可是你自己承認的，那錢和選舉已經沒關系了，是你欠我的。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如果賴著不還，我可就不客氣了，我就上法院起訴你！告訴你姓何的，我麻黑可是當過干部的人，我懂法，我給你錢時都偷偷拍了下來，清清楚楚記錄了你從我手里拿了錢，無可抵賴，這就是證據，在法庭上和借據欠條一樣有法律效力，一告一個贏！你不信？我就發給你看看，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說著，他就給何大壯發去了一條微信。他知道，何大壯以前跟別人打過官司，輸得一塌糊涂，弄得面子掃地，他曾經發過誓，從此一輩子不再打官司，麻黑就是抓住了他這個心理，用所謂的證據震懾他，逼他把錢吐出來。可是沒有想到，何大壯看了微信視頻后，卻不以為然，只是冷冷一笑，說：“你就死了那份心吧，退錢不可能，愛上哪告上哪告去！”

“你不怕打官司？”

“跟別人打官司，我怕，跟你打官司，我一點也不怕。”

麻黑碰了一鼻子灰，氣沖沖地說：“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撒出去的錢我就不信要不回來。有你后悔的那天！”

沒過幾天，麻黑又找到何大壯，他從腰里掏出一把長長的尖刀來，在何大壯眼前晃來晃去，威脅說：“不還錢就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我麻黑可不是好捏的軟柿子，我的錢不是誰想白拿就白拿的，就連我親爹都不好使。”

何大壯面無懼色，突然一反手，來了個空手奪刀，瞬間就把麻黑的右手反扣到背后，刀也掉在了地上，疼得麻黑嗷嗷直叫：“哎呀疼死我了，我是跟你鬧著玩的，這是假刀，玩具刀……”

何大壯說：“你是不是忘了，我可是當過偵察兵的人，對付你這樣的人就像抓小雞似的，別說是把玩具刀，就是真家伙我也不怕，要不你再來試試。”麻黑哪敢再試，屁滾尿流地跑了。

一計不成，再生一計。眼見來硬的不行，麻黑又絞盡腦汁想出了一條計策，那就是用自己的老爹來要挾何大壯。

麻黑老爹七十多歲了，身體很不好，渾身是病，從早到晚呻吟不停，可為了錢麻黑什么也不顧了，這天他來到老爹住的破草屋里，不問溫飽冷暖，病情如何，把老爹從炕上拉起來就走。當老人知道了他的意圖后氣得青筋暴跳，罵他太缺德，是孽種，可最后還是答應了，只是有一個條件，那就是先給兩千元錢買藥，不給錢，就是死也不去。

麻黑心想：真是個老糊涂蟲，你的錢還不是我的錢，我把錢給你，只能在你手里熱乎一會兒，明天還會乖乖地回到我的兜里，對付你可比對付何大壯容易多了，于是當場就掏出兩千元錢給了老爹。

麻黑把老爹背到了何大壯家，往炕上一放，說：“你就在這兒躺著，何大壯回來后你就大聲哼哼，他不給錢咱們就不走了。”

說話間何大壯回來了，麻黑說：“何大壯，我爹病了，我沒有錢給他治病，今天你若還是不把錢還給我，看到沒有，這可是有今天沒明天的人了，今天就不走了，你就好吃好喝地供著，替我養老送終吧。”說著回頭給老爹使了個眼色，意思叫他大聲呻吟，逼何大壯就范。可沒有想到，這時老人不但不呻吟了，還從炕上坐了起來，從懷里掏出了那兩千元錢，雙手捧著給了何大壯，說：“總算把錢還上了，現在我就是死了心也靜了。”

麻黑大吃一驚，急忙問：“這是怎么回事？我是叫你來向他要錢的，你怎么反倒把我的錢送給他了？”

老人氣憤地說：“這錢我就是騙你拿出來的，我壓根就沒打算跟何大壯要錢。你連親爹的死活都不管，還能當干部？還能帶著大伙過上好日子？這一屆選舉時，是我告訴大家，誰也別選你！”

原來，去年冬天老人得了場急病，當時麻黑正在酒店喝酒，喝完酒又去歌廳唱歌，老爹給他打了好幾個電話，他連接都不接，一直鬧騰到天光大亮，也沒有去看老爹一眼，是何大壯把老人送進了醫院，還交了五千元的醫藥費，救了老人一命。老人出院后，麻黑不但沒有感謝何大壯，還埋怨他多管閑事，花錢太多，之后以沒錢為借口，一拖再拖，就是不想把醫藥費還給何大壯。老人可受不了，因為還不上這筆錢天天犯愁，寢食不安。

別看麻黑給老爹看病沒錢，可買選票卻舍得下血本，為買下五張選票一下就給何大壯三千元，何大壯毫不客氣地收下了，當天何大壯就明明白白地告訴了老人家，他決不會再投麻黑的票，那三千元錢權當是還他的醫藥費。

錢沒要回來，反而又搭進去兩千，賠了夫人又折兵，氣得麻黑差點吐了血，可又無可奈何，只好背著老爹灰溜溜地離開了何大壯的家。

剛到家不一會兒，有關部門的人就把他叫了去，讓他交代花錢買選票破壞民主選舉的事。麻黑是百般抵賴，這時辦案的人給他看了一組視頻，他便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癟了。那些視頻正是他買選票時為了留“后手”偷拍的，那天他發給何大壯看，本想只發何大壯拿他錢的那一段，誰知因為酒喝多了，手指頭不聽使喚，一不小心把所有的“證據”都發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