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過年,這種神圣的傳統儀式,隱藏著千百年來國人的文明密碼。構成文明的要素之一,是一代又一代人的集體記憶。
童年,母親給我們換上新衣服,飯前燒香祭祖,我們煞有介事地手握三炷香,跪拜先祖。整個午飯,四周都彌漫著說不出是香是臭的焦糊氣味,久了反而討鼻子喜歡。下午給長輩拜年作揖,零花錢趕緊拿到集市上買鞭炮,百元大鈔則被父母“代為保管”。父親帶著我和姐姐在跨年的半夜登上高山,盡情高呼,望不盡那無邊的煙花。
而今,姐姐有了家庭,跨年夜,只有我陪父母玩牌,依然不忘一邊低頭搶紅包,一邊發著“跪謝老板”的夸張表情。往日要紅包的人,成了發紅包的人。視頻聊天中,看到外甥女收到我發的電子紅包時那高興勁兒,我明白,年味依舊在,只是形式不同了。
社交群里,同齡人都在回憶童年的過年記憶,感嘆現在空虛寂寞冷。朋友從上?;貋?,抱著他兩歲的兒子,深情地說:看看爸爸小時候是怎么過年的。
人,都有一種情節,學者陳映芳在《圖像中的孩子》一書中,將這種情節概括為“孩子崇拜”。人們相信,孩子比成年人更少受到世俗社會的污染、更少世故、更少束縛、更具生命力,當人們成年后,孩童時期的記憶會鞏固升華,具備圖騰式的魔力。
往昔對“返鄉書寫”的詬病,有些矯枉過正了。不少返鄉人發出唏噓嘆喟并不只是對現實不滿和責備,更有捍衛個體記憶的決絕以及對童年的崇拜。留一點尊重給心底的“孩子崇拜”,如果這點尊重都喪失了,置于“春節”文明之下的大多數中國人,恐怕只能在年關的喧囂中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