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煒
中央紀委的重點督辦會以“多輪次、滾動式”的節奏持續進行,這種環環相扣、步步緊逼的執紀節奏,讓震懾效應充分發揮。
對 絕大部分人來說,“重點督辦”并不陌生。“中字頭”的督辦往往意味著問題能迎刃而解,也代表著“快、準、狠”。如大家耳熟能詳的公安部掛牌督辦的跨省追捕、審計署直接督辦的審計風暴……
中央紀委的重點督辦,在一些人的眼里,伴隨著一聲令下,“老虎”無所遁形,“蒼蠅”一網打盡。究竟是不是這樣呢?中央紀委這兩年重點督辦了哪些事兒?且看廉政瞭望為你一一解答。
移交、督辦和重點督辦的區別
按中央紀委受理信訪舉報范圍來看,對轉交下級紀檢監察機關的信訪舉報的辦理情況,采取實地督辦、電話督辦、發函督辦、匯報督辦等方式督促檢查,大要案或群眾反映集中的問題則直接督辦。換言之,但凡向下級移交了問題線索的,就意味著中央紀委督辦。
“督辦和重點督辦之間,顧名思義,是分量上的不同。”中央紀委派駐某部委紀檢組的一名副組長告訴記者,“后者體現出了中央紀委的工作重點和決心。”
劉軍是一名地級市紀委副書記,他打了個比方說:“雞毛信的故事都知道吧,如果把向下級紀委移交問題線索比作是一封常規的雞毛信的話,那重點督辦那封就沾了三根雞毛。不僅有質量的考慮,還有辦結效率的壓力?!?/p>
統觀近年來中央紀委的工作報告和見諸媒體公開報道的資料,實際上中央紀委監察部督辦的案件類型非常廣泛,但一般各個階段會根據當年的情況有所側重。
王岐山在七次全會報告中提到,2016年,中央紀委對問題反映集中的21個縣市旗、164個扶貧領域腐敗問題重點督辦,對40起典型案例通報曝光。
很顯然,去年的重點督辦在扶貧領域。去年年初,中央紀委根據六次全會部署,通過開展多輪次、滾動式重點督辦,督促各級紀檢監察機關嚴肅查處扶貧領域腐敗問題。
8月初,中央紀委對第一批重點督辦的9起典型案例進行了公開曝光。這里面有村官違紀的,如村支書騙取危房改造補助資金、截留精準扶貧專項貸款等問題;也有監守自盜的,如貴州織金縣扶貧辦挪用財政專項扶貧資金和湖北省咸寧市咸安區扶貧辦監管失職。
在這批通報里,最后一則是寧夏西吉縣蘇堡鄉張撇村黨支部原書記何彥慶、村委會原主任王軍軍辦理低保優親厚友問題。據記者了解,寧夏的西吉和海原兩個縣在去年被列入了該領域重點督辦的縣市,均是反應神速。僅在4月底,海原縣被督辦的22個問題線索已全部辦結;西吉縣被督辦的6件問題線索,也核清了違紀事實4件。
“從實質上看,扶貧領域出現的問題正屬于群眾身邊較為典型的腐敗問題。”寧夏回族自治區紀委相關干部表示。
十八大以來,整治和查處侵害群眾利益的不正之風和腐敗問題一直是熱點,也是難點。在中央紀委督辦的案件中,這也是占據最大比例的。中央紀委相關負責人曾指出,對發生重要案件、久拖不辦或查處不到位的地區或部門,中央紀委將加大督辦力度,進行約談或實地督辦。
督辦程序,有多大“陣仗”?
當地方或部委接到中央紀委重點督辦函后,第一反應是什么?
“第一反應其實是緊張,誰要說不緊張是假的?!币幻屑o委書記表示,“既然要督辦,肯定是我這個地方出了什么問題,問題線索被反映到上面去了。但鎮定下來后,必須立即著手部署好相應的任務,可以說是一套‘組合拳。”
對地方而言,中央紀委的重點督辦一方面固然是督促,另一方面其實也是支持。以河南為例,去年中央紀委交辦河南汝州10起問題線索,均涉及侵害群眾利益。
汝州市委書記高建軍介紹,在接到督辦函后,河南省紀委第一時間召集他和市紀委書記前去匯報,并決定逐一落實。在此過程中,省紀委指派專人6次到汝州跟蹤督辦,層層傳導壓力;辦結后,省紀委按程序對每一起案件認真審核把關。
這還沒完,隨后,河南省紀委召開了直接開到鄉的專題視頻會議,選定16個區縣作為省紀委第一批督辦重點縣,還專門讓汝州進行了表態發言,在全省面前談感受、談做法。
山西陽高縣去年也被中央紀委列入了重點督辦的縣,該縣縣委書記馮曉雷對地方如何抓落實的回憶和高建軍幾乎一致。大致由省級紀委總體部署,專人督導,市縣進行具體執紀問責,并舉一反三,制定并印發了《關于加強扶貧領域監督執紀問責的工作方案》,在全省范圍內以省紀委督辦的形式排查整改。最后,還要將整體的督辦情況上報中央紀委審核。
當然,各地一些做法也有所不同。如寧夏回族自治區接到督辦函后,由自治區紀委領導帶隊,利用4天時間蹲點,到相關縣市現場督辦。
與此對應的是,中央紀委要做的工作也不輕松,并非督辦函一發,就等著下面報結果了。
在2015年召開的反映群眾身邊“四風”和腐敗問題線索督辦協調會上披露,中央紀委一些紀檢監察室主要負責人還到現場督辦線索核查工作,向基層有效傳導了從嚴執紀的壓力。
在統攬全局上,中央紀委除了年初確定重點督辦對象,還一直在適時跟進,掌握動向。比如去年8月份首批通報,就是加強督辦成果運用的一種辦法。
中央紀委副書記、監察部部長楊曉渡則專門提醒,要改進催辦方式,嚴格審核把關,增強催辦實效。還要注重協調配合,加強業務指導,推動督辦工作深入開展。
那具體是誰在督辦和催辦?在公開報道中,中央紀委黨風政風監督室在重點督辦這項工作比較活躍。廉政瞭望曾報道過的福建沙縣縣委原書記陳瑞喜接受宴請致人醉亡事件,就是由中央紀委黨風政風監督室督辦。
其他工作室也各有任務。如對2015年湖南麻陽縣谷達坡鄉白羊村主任段國文違紀問題的查處,就是直接由中央紀委第八紀檢監察室督辦。
重點督辦不只僅限于大要案
“地方在辦理中央紀委重點督辦案件中自然是重視較多、進度較快、效果較好。”劉軍提出了自己的擔憂,“一些省、市紀委層層加碼督辦,讓本身人手緊張的區縣紀委全力撲向督辦案件,而忽略了本地群眾反映的一些問題。”
“如果地方加碼的督辦任務能更實事求是就好了,真正從解決問題出發,而不是做給上級看,我這又比別的地方多督辦了三五個縣鄉?!币幻〖o委研究室干部表示,“不一定非要等省上確定了重點督辦的縣,市上又去確定重點督辦的鄉鎮?!?/p>
對此,中央紀委的態度是非常明確的。那就是用“督辦+曝光”這個經過檢驗的管用招數。楊曉渡曾要求,要加強督辦成果運用,開展集中整治和警示教育,對典型案例通報曝光,發揮督辦工作綜合效應。
不少人還記得,2015年5月26日,中央紀委曾對全國31個省區市的89條“村官腐敗”問題線索進行集中督辦。多數省份除核查交辦的線索外,還比照中央紀委的做法,自主篩選督辦相關問題線索,形成了央地聯動。
和巡視的“回頭看”一樣,中央紀委的重點督辦也被明確了會以“多輪次、滾動式”的節奏持續進行。說明中央紀委去年督辦的案件情況中反映的特點和走向,在2017年,依然具有一些導向性作用。
從去年重點督辦的一批通報可知,重點督辦不只僅限于大要案,打“大老虎”。如王軍軍優親厚友,就是違規給自己及妻子辦理4個低保指標,看起來是“小事”,但中央紀委照樣將其列為重點督辦??芍^給那些可能會違反紀律、侵害貧困群眾利益的人打了預防針:只要踏出這一步,就可能會成為中央紀委直接督辦的重點線索。
按通常的理解,問責就是要處理人。我們看到,中央紀委重點督辦的9起案件里處理了42人,有6起還進行了問責。這充分說明,一旦出現問題,中央紀委將負責督促地方,一起來追查到底。
這種環環相扣、步步緊逼的執紀節奏,讓震懾效應充分發揮。這還沒完,中央紀委相關負責人甚至表示,對“反映集中、性質惡劣”的扶貧領域腐敗問題,“必要時中央紀委將直接查辦”。這無疑給重點督辦工作增添了強烈威懾。
對地方而言,上級紀委的重點督辦意味著自身的工作失職。
“群眾自然希望訴求得到上層重視并被督辦,但地方為什么沒能第一時間了解并反饋群眾反映的問題?”劉軍表示,“督辦是為了破難,為了解決問題,但并非越多越好。如果我們之前把工作都做好了,自然更符合中央紀委關于四種形態的精神,值得我們反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