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勛
趙 雷的《成都》在刷爆網絡社交圈之前,有人早已放出豪言,“趙雷不紅,天理難容”。這種自信,恐怕有一部分來自于對民謠這種音樂形式的自信。
在秀嗓子飚高音的炫技的狂轟濫炸之下,當公眾對“小鮮肉”與“靡靡之音”產生了些許審美疲勞時,趙雷用最簡單純凈、沒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技法,唱出了樸質的心聲,也點燃了公眾有關成都的故事和記憶。
聽完這首歌,有網友說,想到了“與他在春熙路喝酸奶看人來人往”,“在九眼橋上牽起一個女生的手,如今,她已為人妻”。還有的人,或許漂泊他鄉,或許曾在成都有過匆匆一瞥,說想到了玉林路、武侯祠、文殊院、東郊記憶、洛帶古鎮,還有兔頭、蹄花、腦花、串串、火鍋。
總之,這首歌以四兩撥千斤之力,悠悠幾筆,勾勒出了每個人心里惦記著的那個成都。從受眾方面來說,一首歌能喚醒內心中溫柔的記憶,或者因為這首歌而愛上一座城,那么,它便是好歌。而城市民謠,恰好最具備這種撩動人記憶和愛恨情仇的審美功能。
幾千年來,隨著農耕文明向城市文明的過渡,城市,逐漸成為了人類文明的標志。同樣,城市也在進化。
在中國浩浩蕩蕩的城市化進程中,這種變革,尤為明顯。仿佛一夜之間,立交橋便能在本是田野的土地上縱橫交錯,城中村便被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取代。隨著田野和小街巷消失的,還有城市的記憶與文化遺跡。
城市歷史學家斯皮羅·科斯托弗認為,城市是一個進化的“過程”,決策者的任務之一,是賦予傳統形式以新的特定內容。但是,理想主義者構想的平等和諧的城市形態,在實踐中并不能完全實現。科斯托弗因此發出了發人深省的質問:“城市的象征符號被認為是居住和工作在那里的人的共同的共有意義的載體,誰可以授權設計一座城市的天際線?誰有特權代表大家出現在地平線上?”
所以,人們努力在城市中規劃圖書館、教堂等文化范疇的硬件,或者通過文化特色的打造,讓城市散發出與眾不同的人文氣質。比如,伯里克利統治時期的雅典,以輝煌的衛城建筑、完美的悲劇藝術構筑起了城市獨特的形象。
文藝復興時期的佛羅倫薩,達·芬奇、但丁、伽利略、拉斐爾、米開朗基羅、薄伽丘、馬基亞維利等卓越的藝術家們創造了大量閃耀著人性光芒的建筑、雕塑和繪畫作品,使其成為了歐洲藝術文化和思想的中心。哪怕到現在,這種文化對于城市的影響仍舊是持續而深刻的。
相較歐洲城市,中國城市由于“破”與“立”的速度太快,似乎忽略了一些這方面的考量,不少城市出現了同質化的特點。有人說,只有留有區別于其他城市的文化“胎記”,才不會讓生活在城市中的人們“忘記了回家的路”。
城市民謠有一種治愈功能,就是讓人們記起“回家的路”。那些漂泊在城市中的民謠歌手,像無名劍客般在城市與城市之間游走,拿著一把吉他,淺唱低吟。城市有時給了他們冷漠,他們回報給城市的永遠是溫暖,是關于自己也是蕓蕓眾生在城市中的愛情、理想和迷惘。
當那些民謠歌者的名字或歌曲出現時,我們會聯想到相應城市。他們讓城市不再同質化,讓不同的城市在每個聽者心中變得不可取代。比如,說到李志或組合pk14,大家會想到南京;說到組合低苦艾,大家會想到蘭州;說到蘇陽,會想到銀川;說到宋冬野,人們會想到在北京奮斗的青春歲月和那座龐大城市的街角旮旯……說到披頭士,大家就想到利物浦。
雖然,目前的城市民謠歌者,還沒有輝煌到文藝復興的藝術家之于佛羅倫薩、披頭士之于利物浦的程度,一座城市人文氣質的繁茂,也不是單靠一兩個歌手或一兩首歌曲能徹底升華的,但不可否認,音樂是城市文化的沉淀。趙雷與《成都》的火熱,至少給了我們啟示并加深了這樣的認識:那些能撩動人心并有歷史持久力的東西,才是一座城市的靈魂。
多少年后,當風雨侵蝕了舊景、舊時光,在“陰雨的小城”,也許“玉林路”和“小酒館”,還有“深秋嫩綠的垂柳”,依然在人心,巋然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