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先生，謝謝你的扒雞

蘇眉

每年“情人節”時，我就明示暗示我家許先生，可人家就是不接招。今年情人節，我終于按捺不住，單刀直入：“那個，今天是情人節哈……”許先生一臉無辜：“和咱們有關系嗎？”

我忍著一口老血，誘“敵”深入：“我同事珊珊今天收到一大束玫瑰花，我們都羨慕死了。”許先生眼睛望著電視說：“玫瑰花多少錢一朵？”見他終于開竅了，我趕緊趁熱打鐵：“不貴，就五元！”那廝一合計，回一句：“五五二十五……還不如買只扒雞吃呢！”我瞬間一頭黑線，這日子真沒法過了！

想當初上大學時，除了許先生，還有一名同學追求我。我過生日的時候，他送了我一本書，里面夾著一朵鮮艷的玫瑰花。晚上，我正猶豫著要不要跟他出去走走時，許先生連發短信讓我趕快下樓。等我走到樓下，他神秘兮兮地從背包里掏出一只冒著熱氣的扒雞。那可是家鄉最有名的美食，也是我最喜歡吃的。

因為貪圖一時的“物質享受”，我的生活改變了方向。嫁給許先生后，腦子里的浪漫念頭無數次被澆滅，在送禮物這件事上，他真是十年如一日地和我的想法南轅北轍。

許先生第一次一本正經地送我禮物，是婚后不久他出差歸來的那天。那天晚上，他風塵仆仆地進門后，打開行李箱，獻寶似地取出一件毛衣開衫——肥且不說，還是黑底大紅花。穿上后，我感覺自己可以直接融進跳廣場舞的大媽隊伍，毫無違和感。據許先生后來說，他坐在我對面，看著我的臉從晴轉多云，再到陰雨密布、山雨欲來，給我買禮物的積極性便瞬間消散了。

那一年，我過生日。前一天晚上，我鄭重其事地說：“咱們已經結婚五年了，你是不是該送我點什么做紀念？”說罷，我伸出光禿禿的手指晃了晃。第二天，許先生扛回一個大盒子，滿懷欣喜地說：“小眉，快來看看是什么？”難道許先生開竅了？我迫不及待地打開看——一個高級熨衣板！從那以后，我得了“禮物恐懼癥”，再也不敢奢望許先生的奇葩禮物。

前不久，我和許先生結婚十周年紀念日到了。盡管，我早已不奢望他能給我什么驚喜，但還是有些期待。周末，在我無任何提示的情況下，許先生竟然破天荒地帶我去逛街，說要買一件禮物給我。為了不影響晚上的家宴，我硬著頭皮跟他出了門。

到了商場，許先生輕車熟路地把我帶到了一家名牌珠寶專柜，完全不像那個進了超市連一袋鹽也找不到的人。看著我一臉疑惑，許先生有些得意地說：“我昨天來踩過點。”

專柜小姐一臉熱情迎過來：“先生來啦！”然后，她直接帶我們去看前一天許先生看中的一款鉆戒，還給我們講著凈度、切工。看著戒指價簽上那一長串“0”，我試戴了一下，然后摘下來放回到柜臺上的黑絲絨托盤里，挽起許先生的胳膊，說：“走吧，咱們晚上吃點好的。”

許先生疑惑地說：“你不是整天念叨‘鉆石恒久遠嗎？”我不假思索地說：“我念叨的多了，你都能給我買下來啊？”許先生卻說：“別后悔啊！我難得這么慷慨的！”其實，走出商場后，風一吹我就后悔了！許先生的禮物，我好不容易相中一回，卻葬送了機會！

晚上，我們帶著雙胞胎兒子選了一家最好的酒店，慶祝結婚十周年。吃飯之前，許先生站起身來，掏出一個小盒子，取出了那枚白天看中的鉆戒，說：“老婆，送給你！”

吃驚之余，我做好感動狀，等著許先生說一段煽情的話。結果，那廝給我戴上后就嚷嚷著：“兒子，你們媽媽的戒指漂亮吧？”兩個小家伙以回答老師問題的語氣齊刷刷說：“漂——亮——”

然后，許先生又來了一句：“那就以后努力給自己媳婦買。不過，戒指漂亮不管飽，還是來只扒雞助興吧！”話剛落音，服務員端著一大盤香味撲鼻的扒雞進來了。兒子興奮地“咯咯”笑著，我的眼淚卻流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