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蓬煙管

琦君

杭州西湖的荷花秋后花謝，結成蓮蓬。那滿包的蓮子是消暑珍品，大家采蓮蓬，吃新鮮蓮子，剝下來的蓮蓬殘梗狼藉滿地，總是被一把掃進垃圾桶里。

母親俯身撿取蓮梗筆直、蓮蓬頭蒂完整的，小心剪去蓮蓬頭的大部分，只剩距離蒂頭處一寸余的斗狀，挖去中間的海綿體，用繩子扎了，一根根懸在廊下吹一天，就可當旱煙管抽了。

蓮蓬煙管清香去火氣，外公最喜歡。我的故鄉不產荷花，蓮蓬煙管又不便郵寄回去，于是每回外公打算到杭州玩時，都選在早秋季節，既可以吃新鮮蓮子，又可以抽蓮蓬煙管。

我還為父親做煙管、裝煙絲，這項工作對我來說，是最有情趣的游戲。那時我已初學作詞，父親出題，命我寫西湖秋景，我只會背兩句別人作的詞：“數點晨星鄰岸火，殘荷秋后雨聲低。舊路未曾迷。”父親笑嘻嘻地說：“殘荷都被我們做了旱煙管，舊路也迷了……”我也大笑著說：“這才是焚琴煮鶴，大煞風景呢?！?/p>

父女相依的情景，忽忽已是半個世紀了。

（秋水長天摘自人民文學出版社《母親的金手表》一書，視覺中國供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