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意朦朧二月春

初守亮

“草長鶯飛二月天，拂堤楊柳醉春煙”，似乎不是我們北方的春景，好像是草木叢榮，煙雨繚繞的水國江南。或許今年二月的春天來得遲，總是讓人難以捉摸，出乎意料。今年的二月，三天兩頭地拉著蒼白的臉，雨意朦朧，氣息微涼。堤邊那些千姿百態的楊柳樹，在雨中忽然清亮潤澤起來，映襯著灰白的天，密密匝匝的枝椏上閃現著淡淡的綠意，清潤得讓人心動，那是枝椏上早已脹鼓鼓的“青眼”，要在這滋潤的日子里睜開——春是從小雨中悄悄來的。

清寒的春雨里游走著一撥又一撥不同與相似的人，有認識的，也有和自己無關的。我無意中打開家人的相冊，父親慈祥的遺容引起了我的深思，我久久地望著父親，父親也微笑著望著我，照片里的父親就在我們的生活中，和我們說著家長里短。我的思維就是照片里的笑容和囑托，慈眉善目間透著總也說不完的親切，我的情感在模糊的視線里漸漸失控，不知因何總欲淚。我不敢久想，似乎是因為父親的照片，物是人非人不在，可能是怕去了的人傷心，自己也會感動得熱淚盈眶。那凄凄風雨帶來的溫柔的寒意，哪里還像是北方清寒的意境呢？卻處處沾染了微冷的濕氣，煙雨溫潤中，江南之春的詩情畫意就在眼前，這北方的故鄉便有了江南的味道。可不知家鄉的人是否喜歡？窗外雨霧蒙蒙，偶爾幾滴水珠滴落的聲音，融合在聚了水的道路上的泥濘里。眼前的一切在春雨里變得清新潤澤起來，透出讓人欣喜的淡淡的綠意與生機。我舉著傘，慢慢地行走在街道上，十字路口的紅綠燈沒有晴天時那樣的清晰、耀眼，在黃昏春雨微涼的氣息中，微弱，卻凄美。街燈也亮了，有日光燈和白熾燈兩種，淺黃和蒼白交錯著，散發著很柔弱的光，很清淡，很無力的樣子，似乎是受不起春雨帶來的冷意，但夜越黑，燈會越亮。也不知是雨絲斜繞著燈影，還是燈光照亮了雨絲，閃著亮光斜斜墜落，像雪花，卻沒有雪花那樣纏綿，隨著一陣陣發抖的涼風，如霧般細密，消失在左右的夜里。路上行人漸漸稀疏，燈卻一直亮著，沉默著，或許是在沉思？燈也懂得思想嗎？燈那微弱的光，或許已走入人們的夢境，嫉妒那鼾聲如雷的人們，因為燈要經受著冷冷的孤寂，孤獨地與沉沉的黑夜為伴。

北方的鄉村，我思念的家鄉。北方的小城，我的第二故鄉。北方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在二月的小雨里浸出思念，透著綠色的記憶。我不由想起前年短居南方小城，應是江南的城市。在南京時，正好遇雨，雨意朦朧，偌大的玄武湖籠罩在雨霧之中。灰的天，微風從煙氣繚繞纏綿的湖面劃過來，讓人感覺到春的寒意。濕濕的大街小巷，人流涌動，卻多是生存在另一方水土的匆匆過客，或為謀生來此打拼的。黃昏降臨，炊煙四起，柔和在絲絲的春雨里，落滿一湖，飄忽迷離。一束束的燈光，從黑黑的岸邊射過來，鋪在漣漪點點的湖面上，如浮光掠影。那時我覺得孤單，孤單中無由地勾起了我陣陣的思念，思念岸那邊厚厚的城墻，城墻外那厚厚的黃土。

南京再往南是蘇州，千年古城，沉積了多少中國古今燦爛的文化和精神文明。蘇州園林甲天下，素有“到了蘇杭忘了爹娘”之說，是天地生成的天然雕琢體，是純凈的美，自然的美。人來游了，如入仙境，欣悅不宣；人走了，心卻久留不去。天總是在落雨，長之最的京杭大運河，穿梭忙碌的船舶，只好停泊在楓橋兩邊歇了腳，漁人習慣地躲在船棚里，眼神迷離地望著煙雨裊裊涌動的遠處，也不知他在思索著什么？春雨似乎是有感情的。

當輾轉于鄉村古鎮，江南的古鎮，一個古樸平靜的水鄉村落，沒有喧囂，自由悠閑的一方樂土。可如今幽靜僻遠的小鄉村，已被繁華的喧鬧聲所替代，曾經的安寧已成過去，曾經的自然與淳樸，已被眼前的高樓大廈和經濟的潮流所淹沒，人們重視的是金錢利祿，榮辱得失……一切都浸潤在記憶的霏霏細雨之中。氤氳厚重的古鎮，年輕卻富有朝氣……天上依然落著雨，是春天的二月的雨，像輕霧，像銀絲，飄飄灑灑，落在農家的屋頂上，落在印滿牛蹄印的泥濘小巷里，落在十字路口的青石板上，落在放牛人的鞭梢上，落在系在湖風水月的小舟上，落在鏡湖淺灘的湖水里，蕩起細碎的漣漪，翻起柔柔的淡煙，輕卷在不經意間，滋生了絲絲縷縷的讓人流連的情愫。

江南的城與物已是記憶，如今古老的黃河岸灘我的家鄉，依然沐浴在春風春雨中。這個春天因有了無休無止的春雨而讓人容易感觸，不由自主動情去回憶。夜已深，由于夜的靜，而顯得輕如牛毛的細雨，沙沙作響。打開窗，有陣陣冷意襲來，冷冷的寒意中，頗有幾分柔潤的氣息。雨斷斷續續，似若有若無，卻和夜的靜有了明顯的對比。雨讓靜的夜顯得更靜，夜的靜讓雨的聲音更加清晰。靜的夜與雨的聲此起彼伏地延續著過去，一直無休止地在微寒的春夜的雨中延續著記憶。

有微弱的光射過來，但雨中的事物依然模糊。一切在遠的雨中漸漸消失，消失，仿佛只剩下心中此時，更遠處是飄渺的，是虛幻的。究竟是實有，還是虛無？

二月的雨，如煙似霧，若無聲息。二月的雨，纏綿過后，溫暖有期。淡淡綠意，染透湖堤。雨意朦朧二月雨。

責任編輯：鄧雯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