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女人，壞女人

李筱懿

都說，遇善則善，遇惡則惡，但如果不能把握好度，將自己也變成了“壞”人，就得不償失了。

我曾經很困惑，當個“好人”很呆，還經常受委屈被欺負，要不要變“壞”一點、狠一點、難纏一點？“壞”了之后，真的能擁有廣闊世界嗎？或者說，廣闊世界真的是靠“壞”拼出來的嗎？未必。

“壞人”是否比“好人”勝算更大

我唯一一次在公開場合喝醉酒出洋相，是23歲。

其實，我酒量相當不錯，家里軍人多，高興時喝兩杯助興，時間長了酒量也練出來了。有時我和我爸一人一瓶白酒，就著花生米配貝多芬的《田園交響曲》，兩個人喝也十分愜意。只是，因為我矮，而且外表斯文，別人聯想不到，是會喝酒的女生。

但是，我沒想到，有一天，喝酒居然能派上用場。

那時，我在報社廣告部，遇上客戶欠款，各種催款方法用盡依舊沒有明確結果。于公不行，我們打算私下協調關系。于是邀請對方吃飯，對方答應了。

飯知三味，氣氛尚可。我們領導提出欠款，對方各種拖延，我們緊追不舍，要個準信。結果，他們負責人一眼看到角落里默默無聞的我，袖子一擼，說：“我從來沒見過小李喝酒。這樣，換個大杯子，她喝一杯，我們付10萬元。”

十幾年前的10萬元啊，挺值錢的。我覺得，天將降大任于我的時候到了。我的領導還沒接話，我就跳起來：“你說話算數？”對方說：“十幾個人看著，還能耍賴？”

于是，排開20個杯子，每個杯子大約裝一兩白酒。大家屏息凝視，我一個踩著高跟鞋才164cm的小姑娘從第一杯開始。一杯，兩杯，三杯……我喝一杯，得到一次掌聲。掌聲若干次之后，我斷片了。

再次睜開眼，面前是我媽愁苦的臉，一副丟人丟大發了的樣子。我揪著她問：“那個人錢給了沒有？”我媽恨恨地說：“不知道！昨天一群人送你回來，一個女孩子怎么能這樣！”

我依舊惦記著那筆錢，下午就趕回了報社。領導見到我，敲敲桌子：“真沒看出來你有這能耐，昨天你喝到第15杯倒下。第15杯只喝了一半，我讓對方少算了5萬，第一筆先給145萬。但是，以后不許用這種歪門邪道去做工作。”

我不屑地撇撇嘴：“不是正道走不通嗎？要能走通，誰愿意這樣？對付壞人不用壞方法，能贏嗎？”

他搖搖頭：“我比你大十來歲，你以為你酒量大，就沒有人比你能喝？你以為你腹黑就遇不見比你更黑的人？你以為你使點壞，別人就不會對你使更多壞？你以為，能要回來那些錢，就只是因為你能喝？”

我愣了，問：“那客戶為什么答應給錢了？”

甄嬛為什么比安陵容可愛

有一次，和馮侖老師一起錄節目，我問他：“男人究竟更愛勤勞善良樸實的‘好女人，還是作天作地自私利己的‘壞女人？”馮侖老師說得特別有意思：“男人在不同情況下愛的女人肯定不一樣。”

逃難的時候首選四川、湖南女人，她們忠誠可靠，出賣帶頭大哥的幾率非常低；真要硬碰硬打一仗，還是東北女人靠譜，豪爽大氣陣仗足；日常生活，上海女人好，帶出去有面子還會撒嬌，哄得人高興；自己創業，安徽、江西女人靠譜，吃苦耐勞。

他并沒有用“好”和“壞”來區分女人，而是在不同的情境下做出不同的選擇。

很多人都覺得，要在這個發展飛速、變數很大的世界做個好女人，風險很大，機會成本很高。

比如：不能耍小心眼——心里藏事的女人能叫“淳樸”嗎？明明是個心機婊；不能偷懶——生活中的辛苦和委屈最好自己扛著，訴說困頓尋求支援算什么勤勞？勤勞都是隱忍的；不能有太多為自己打算的想法，萬一嫁的男人窩囊，就得跟他慫一輩子，不然就是自私、嫌貧愛富和不忠貞。

所以，做個好女人很容易吃虧。

那么，做個所謂的“壞”女人呢？懂得放低姿態，在男性世界里運用性別優勢左右逢源，為自己爭取更好的社會地位；或者，直抒胸臆，從不畏懼、直截了當地表達自己的欲望并且奮力爭取；再或者，心里藏得住事，知道審時度勢做出最利己的選擇。

“壞”女人的路也不好走，因為她們的對手不是“好”女人。賢良淑德的“好”女人遇見“壞”女人勝算不大，可是，“壞”女人的對手是她的同類，是同樣懂得這套生存規則的女人。所以，能夠順著“壞”女人這條崎嶇路徑到達光輝頂點，也注定是披荊斬棘運氣奇佳。

所以，僅僅當個“壞”女人，壞出水準和高度，就能走遍世界無敵手嗎？

真的不一定。

“壞”女人的競爭者，并不是“好”女人

我領導接著說：“客戶給錢最重要的原因是，我們草擬了律師函，整理了各種證據，早已傳給對方。生意人要的是雙贏，而不是共輸，鬧到破產倒閉業務做不下去，何必真不給錢呢？那頓飯，不過是一個臺階，雙方互相給面子，關系緩和之后再把正事辦完。你那些酒，無論喝不喝，錢都是會回來的，只是早晚問題。”

我覺得我白犧牲了，有點尷尬。

我領導笑笑：“我從前也是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對付‘壞人就要用‘壞辦法。但經歷的事情多了之后覺得，決定成功還是失敗的關鍵是實力，而不是陰謀詭計、旁門左道。”

變“壞”并不能讓你贏。或許正道長一點、遠一點、慢一點，但要害并不在于你是否走得比別人快，而是在于你往前走的能力、心態和姿態，以及堅持得是否比別人久。

很多年后，我看《甄嬛傳》，里面有一段安陵容不甘心地反問皇上：“在這深宮之中，誰沒有狠毒過？”是的，后宮生存環境惡劣，壞人到處都是，只是，遇見“壞人”，你就要變得像她一樣壞嗎？

甄嬛和安陵容最大的區別是，都遇見了“壞人”，但是和“壞人”過完招之后，甄嬛還能夠以善良的方式對待身邊人，安陵容卻一惡到底，在“打壞人”的過程中把自己也變成了“壞人”。非常惋惜。

既然當好女人怕被生活辜負，做壞女人怕被輿論欺負，那就做個相對獨立點的女人：像男人一樣有自我的判斷和審時度勢的眼力，明白逃難的時候誰最可靠；和平年代跟誰能享福；做生意找誰做搭檔；打架的時候誰能罩得住；在“好”與“壞”之間自己把握、切換。

這樣的女人，即便勤勞也知道心疼自己，善良但也會有點鋒芒，樸實但也懂得留個心眼。關鍵是，她們不會任由自己被生活挑挑撿撿，而會把那些花在討好別人的心思的時間，花在自己身上，去愛那些值得的人與事，并且享受其中的樂趣。

為了個把“壞”人，影響了自己的“好”日子、“好”心情，是最不劃算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