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右手

全班五十幾名同學都用右手寫字，而朱奮進最近一段時間，卻在偷偷練習用左手，他說兩只手都能寫字多好，右手寫累了左手寫，左手寫累了右手寫，否則，左手老閑著，總讓右手干活也不公平?？墒?，他爸媽不讓他用左手寫，怕他用左手寫習慣了，將來成了左撇子，不好找工作。

老師也不希望朱奮進左右開弓，說全班同學都一順兒用右手寫字，就他一個人用左手，太特殊了，讓他換過來?？墒堑壤蠋熤v完課，坐到講臺上批改作業時，朱奮進又偷偷換過左手來寫，右手放到桌子下邊摸著什么。

朱奮進用左手寫字，有一個人特別反對，就是他的同桌徐小雁。徐小雁專心寫作業時，特別不希望別人碰到她的胳膊彎，一碰，字就寫歪了。

語文講完了，同學們都在抓緊時間完成老師布置的作業。朱奮進趁老師不注意，又偷偷換過左手寫。這一換，不小心碰了一下左邊的徐小雁，她馬上就用胳膊肘搗他：“干嗎？討厭！”

這一聲說大了，正批改作業的李老師馬上抬頭向徐小雁看，一看，發現朱奮進又換了左手寫字，就走過來，問道：“你怎么又換左手了？你的右手在桌子下面干什么？”

朱奮進放下筆，站起來，不說話。

“你是覺得用左手寫字好看，還是故意想標新立異？”李老師追著問。

朱奮進說：“我覺得讓左手閑著，老讓右手干活不公平?！?/p>

“不公平？”李老師哭笑不得，“你用左手寫字妨礙別的同學，這公平嗎？”朱奮進不說話。“你能說說用左手寫字的好處嗎？”“好處？”

“沒有好處你怎么堅持用左手呢？”“沒有堅持?！?/p>

“那你能不能自覺改過來？”

朱奮進點點頭。

下一節是數學課。徐小雁正聚精會神地寫題，突然，胳膊彎被來自右邊的一個左胳膊碰了一下，筆尖將紙搗了個小洞，留下一個藍藍的小花朵。徐小雁氣得傷心地哭起來：“干嗎？看看，這本子我不要了！”

數學老師張老師一聽，馬上走過來，看見朱奮進在用左手做題，右手放在桌子底下做小動作，便有點生氣了：“朱奮進，你在語文課上也是用左手寫字的嗎？”“右手?！?/p>

“你在語文課上用右手，在我的數學課上用左手，什么意思呀？”

“沒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就有意思了，你為什么要換成左手呢？能解釋一下嗎？”

朱奮進不知怎么解釋。

“你不解釋，我替你解釋，這說明你重視語文不重視數學！我看見你左手寫題，右手在玩兒，我說得沒錯吧，朱奮進？”

朱奮進搖搖頭，說：“我沒玩兒?！?/p>

見朱奮進不配合，張老師只好說：“下課后，到班主任辦公室去一下。”

下課了。張老師把朱奮進帶到李老師辦公室，李老師正在接電話，張老師等了一會兒，覺得很尷尬，說道：“李老師，朱奮進在數學課上用左手答題，右手放在桌子下邊玩兒，跟同桌發生沖突，攪了我的數學課?！睆埨蠋熣f完，看看李老師還在接電話，轉身走了。

過了一會兒，李老師接完電話，把張老師說的話忘得一干二凈。她拉下臉，朝朱奮進看了一眼，似乎又想起來了，聲音低沉而有力地問：“說說，你為什么這么固執？”朱奮進心虛地扭了扭身子，想說什么，又沒說。

“抓緊時間，我馬上要去上課了。你在數學課上怎么了？”李老師一邊問，一邊整理著課案。

“沒怎么。”“沒怎么？那張老師怎么啦？”

“我也不知道。”“那剛才張老師說的話你沒聽到？”

“聽到了?！敝鞀^進說，“老師，我可以到教室去拿樣東西嗎？” “去吧?！?/p>

朱奮進很快拿來一本厚厚的書。李老師翻了翻，問道：“這不是盲文書嗎？你要這種書干什么？”

朱奮進這才把他用左手寫字的秘密一五一十地全對李老師說了。原來朱奮進的妹妹從小雙目失明，平時聽到哥哥在房間里讀書、背課文，她總是很難過，她渴望看到光明，看到文字，看到書。那天，聽到哥哥讀《農夫與蛇的故事》，她覺得有趣極了，走到哥哥身邊，用手摸著課本，問：“這個故事在哪兒？我也想看看?！?/p>

朱奮進把課本放到她手里，她摸了半天，也沒摸到哪兒是文字，最后傷心地哭了。朱奮進當時就下了決心，一定要讓妹妹也能有自己的書。朱奮進去書店找到了盲人學生課本，厚厚的，翻開看看，一個字也沒有，只有一些硌手的硬疙瘩點點。

店員介紹說，這些疙瘩點點是一種盲文，把眼睛閉上，試著用手去觸摸書上的疙瘩點點，用左手去摸左邊的聲母，用右手去觸摸右邊的韻母，只要觸摸對了，一個音節馬上就讀出來了。

朱奮進的妹妹得到這本書，高興得都哭了。一開始，她學得很慢，當她能聽到一個音節，記住一個字時，她興奮極了，只有在這時，她臉上才能露出幸福的笑容。

每天晚上，朱奮進做完題，都會主動去教妹妹一些盲文字音。所以，白天他只能用右手在桌子下邊去觸摸一些盲文點點，晚上再教妹妹，于是有時寫字就只好用左手了。

李老師聽完，深感意外，也很感動，說：“對不起，朱奮進，老師誤解你了，你做得很對——簡直是一只偉大的右手！”想了想，又說，“嗯，既然這個偉大的秘密解開了，老師和同學們都知道你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情，那能不能把這件事情做得更大一點？”

朱奮進不明白老師的意思。

“既然你能教你妹妹學盲文，那我們能不能與福利院聯系一下，組織一個盲童班，由你每周抽一點課余時間來給這些孩子們上一次課？”

“我行嗎？”朱奮進有點忐忑。

“老師相信你！你就跟教你妹妹一樣，帶著愛去教這些孩子，就一定行！”李老師興奮地拉著朱奮進的手，“走，到班上去，公開你用左手寫字的秘密吧！”

（責任編輯 趙艷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