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旅途[組章]

鮮章平

驚鴻一瞥

我從中國版圖的最西端出發，在八千米的高空巡弋，前方是心中的圣地。

偶爾低首，窗外的風景觸動心弦。高空下宛若家鄉的草原，朵朵白云像散步的綿羊，而我可以想象，這只巨大的鳥兒，正如威武的牧羊人，躍馬揚鞭，馳騁萬里。

白云下面呢？是河流，是山川，是沙漠，是都市，是我魂牽夢繞的祖國。

透過云層和流動的風景，我似乎看見曾經，或者正在上演的一幕幕歷史大劇：似乎看見張騫的駝隊在艱難跋涉，似乎看見遠嫁的公主淚流滿面一步一回首，似乎看見不叫胡馬度陰山的龍城飛將彪悍的身影，似乎看見只識彎弓射大雕的成吉思汗戰車滾滾所向披靡，似乎看見紅旗下在風沙中向西挺進的解放大軍，似乎看見月牙泉邊豐夷的飛天女神，還有西氣東輸的大動脈一路蜿蜒，還有生生不息長江黃河奔流回環，還有黃土高坡上的信天游悠長回蕩，還有已成永恒的兵馬俑和埋藏著多少疑問的始皇陵，還有逐鹿中原的震天戰鼓和硝煙，還有多少個帝王君臨天下的古皇城，還有新世紀氣壯山河的雄偉宏圖……

就在我的無限遐思中，燦爛的陽光迅速遠去，時光突然加快了前進的腳步，迅速下降的海拔使我從洪荒回到現實。

出了航站樓，撲面而來的熱浪告訴我：這是北京，夜幕低垂、霧霾深重的首都。

而此時，伊犁陽光正好，秋高氣爽。

從三點到八點，我用五個小時，穿越了七個小時的光陰，一萬里的距離，五千年的文明。

我的有著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的廣袤大地啊，即使是鯤鵬萬里的速度，也無法走遍您的波瀾壯闊和源遠流長。

偶爾的驚鴻一瞥，有震撼的壯麗，也有疼痛的蒼夷。我的肉體到靈魂，品味著祖國的苦難和輝煌。

不知一路酣眠的同行者，是否也神游了祖國的河山和歷史？

列車向前

一

飛馳的列車，一路向前。即使刀山火海，同樣義無反顧。

那途中的戈壁荒漠，良田美疇，上坡，下坡，如同人生。

戈壁荒漠演繹著悲壯，良田美疇展示著蔥蘢。

悲壯到蔥蘢，就是日出到日落的距離，千年歷史也不過是過往云煙。

人生有順境就有逆流，上坡憋足勁。下坡不可輕狂，彼岸就在前方。

于萬山間行走，或盤山而上，或穿越隧道。

盤山慢行，景致撲面而來。

隧道穿越黑暗，卻可領略風聲的豪邁。

人生沒有兩全其美，順境逆境，都是風景。

二

車窗外，風景一閃而過。

那一塊斑駁的站牌，字跡模糊，風雨剝去了她的青春，風采不再，容顏已老。

恍若瞅見她當年的輝煌，鞭炮聲中，掀起蓋頭，那是多么燦爛的新娘！

往事經年，使命不老。

列車來來往往，她淡定如水，守候這孤獨的小站。

對面山坡上，一棵樹巍然屹立，挺拔的身姿，猶如堅毅的哨兵。

天若有情，也知人間滄桑。

就這樣，保持著初見的驚艷，相逢于山野，相望于江湖。

遠處飛來的小鳥，銜一葉相思，落在站牌的肩頭，嘰嘰喳喳地祝福地久天長。

漫步在山水間的牛羊，綠了青山，黃了秋天。

四季輪回，誰能阻擋？

列車遠去，那一個個美麗的身影，卻在我的心底泛起陣陣漣漪。

這剎那的相逢，是多少年的修行？

三

此刻，與群山無關，與白云無關，與路邊的風景也無關。

列車滿載萬象眾生，這小小的天地，也有人情冷暖。

一聲問候，一眼關切，無論是美好的萌動還是邂逅，都是溫暖的記憶。

而冷漠是人類的宿敵，是矜持的N個理由。

人與人，近在咫尺，聽得到呼吸。

心與心，依然陌生，遠隔著天涯。

列車停停走走，旅客來來往往。有人一路同行，有人半途離去。

到站了，曲終人散，各奔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