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墨西哥討價還價

胡展奮

英語作為“世界通行語”事實上非常勉強。

最近在墨西哥旅游購物，再次感受到英語的無奈。

英語作為“世界通行語”事實上非常勉強，最初的感覺來自法國、德國、挪威、西班牙和意大利，你在這些國家，如果留心就會發現，老百姓能夠不說英語就不說英語，后來干脆發現，整個中南美洲，因為當年大都是西班牙的殖民地，至今都還拒絕英語。

這次在墨西哥逛市場，又和英語杠上了。

郵輪上有一群三十來歲的自稱來自上海陸家嘴金融業的男女，一上船就拔高嗓門到處賣弄他們嫻熟的英語，最觸氣的是一個到處教人西方規矩的女人，這女人嘴角有一小塊朱砂胎記，餐廳里就數她顯擺，一會兒鄙視一個中國老太說，喝湯干嘛不用圓湯匙呢？小勺是吃甜食的！一會兒又編派一位想吃土豆泥的中國老頭：大爺，現在可不是吃土豆泥的時候，你以為是你們老家啊？

然而，沒想到的是，船到墨西哥，“胎記”一伙完全喪失優勢，這地方叫恩斯納達，環山瀕海，墨西哥著名的旅游勝地，滿大街墨西哥特色的旅游紀念品，龍舌蘭酒、墨西哥草帽、寶石戒指與銀器、各種皮革制品，其中最吸引人的就是皮革制品，有皮雕、皮靴、背包、挎包、手袋、雙肩背包、錢包皮夾腰帶……件件真皮，事實上此地民風淳樸，如要造假，工藝水平也許還跟不上。

墨西哥的寶石也非常有名，很多人去墨西哥都是沖它的寶石而去的。

“胎記”們開心得手舞足蹈，然而一交談，“英語通”都傻了眼，因為當地人一律說西班牙語，和外國人交談只會勉強蹦幾個單詞，“胎記”們購物可是老于江湖，但是和老墨議價或砍價，只能硬著陸，“老墨”的英語只有“是”或“否”，沒有斡旋的余地。這樣的尷尬，如果是寶石交易，成交額越大，買方就越沾不到便宜了。

幸虧有了同船的老李。老李是僑居哥倫比亞的富商，因為南美流行西班牙語，他的西班牙語說得比英語還溜，但可能還在餐廳時就對“胎記”們反感，他現在不愿意替她們砍價，毫不客氣地說，你們英語那么好，還要別人干嘛？！

于是我們“坐享”老李。一支“紅珊瑚銀托手鐲”，我們看了喜歡，同樣的一顆紅珊瑚，臺灣要的是天價，四到五千元（人民幣），但此地因為也是紅珊瑚產地，而且價格還沒炒上去，僅索200美元。再還價，老墨死活不讓步，反復說“珍貴”“珍貴”！

老李出場了，上去就是一頓西班牙語的“教訓”：主說，貪婪是地獄之門，你們怎么可以這樣抬價呢？！這些珊瑚，看著你們海里撈起來，打磨一下就拿來賣了，怎么可以索取這么高的價錢呢？見老墨面露慚色，老李就和他嘮起了家常，從墨西哥偷渡客的艱難聊到特朗普的“美墨邊境筑墻”，最后“紅珊瑚”的成交價竟然只有100美元。

走了幾家，又見一個湖藍色的雙肩背包，全皮的，皮質相當柔軟細膩，店主索價80美元，同行的用英語和他議價，怎么也談不下來，又得請出老李了。

老李跟他笑笑，又用西班牙語與他侃起了家常，最后問他，是不是希望店里的皮貨多賣掉點？店主答稱當然，老李就說，我可讓周圍二十位游客每人買你一件，但是你的價格必須下來，這樣你還是劃算的，否則你的皮貨將繼續積壓下去，甚至幾年都賣不掉。

老墨仔細一想，連連點頭，于是二十個人都買他的，那個“湖藍色”我們最后以30元美元成交，老李自己也買了一個黑色的方形挎包，原價的三分之一。

回到船上，“胎記”們都說寶石買貴了，一邊微妒地看著我們炫耀著各種超低價，一邊恨恨地數落著1898年的美西戰爭：美國人做事總是留下后遺癥，當年的老美打西班牙，只是軍事上打敗了西班牙而已，事實上一百多年過去了，南美還是西班牙的天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