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說玖物語

李昂

去意大利游玩是我多年的執念，而且只想自由行。可以不受時間和行程的限制，隨心走在歐洲古老的大街小巷aa上；可以看看最自然的風土人情，品嘗當地人家常便飯的餐食；可以任性地在博物館里自己感興趣的文物前，慢慢欣賞、深深贊嘆。原計劃中沒有任何購物的打算，這讓很多想托我代購的“小朋友”內心很受傷。可最終連我自己都沒有想到的是，一趟下來我最大的開銷竟然是買東西……

自由行期間，我的出行方式基本上都是公交。意大利的煙草店并非是“煙草專賣”，與我們常見的“小賣部”很類似。歐洲倡導戒煙，所以，純賣煙草的生意肯定不會太好。店里更多的是售賣小零食之類，再有就是車票。

起先，我買車票時在煙草店里看到一些煙斗和煙斗絲，會覺得“他們只是順便賣一些煙斗吧”。待去過了六七家煙草店，乘公交轉遍了羅馬城區后，我才終于相信他們是認真的。與國內一些開在商業區和旅游地段的專業“高大全”煙斗店相比，意大利賣煙斗的店面和方式真是“簡陋”得多。于是，我又重新開始留意每家意大利煙草店里陳列的煙斗。大多數的煙草店都有煙斗和煙斗絲售賣，只是，沒有大片的展示區和豪華的裝修，也沒有齊全的煙斗品牌和種類。也就是說，煙斗在這里只是一類很普通的吸煙工具而已，甚至被擺放在很不起眼的柜臺里。當然，這些是在鬧市區里大多數煙草店的情況。也偶有一兩家煙草店，把煙斗展示在一個較方便觀賞的位置。全都明碼標價，其中不乏名牌煙斗，比國內同款的標價低很多。

我內心有些不淡定了，覺得如果不收一把心愛的手工煙斗，我肯定會后悔的。我抽煙斗已經10年整，無奈于國內好煙斗價高，故一直選用性價比不錯的大廠機制煙斗。雖然好的機制斗在性能上不一定比手工斗差很多，但我內心的最愛是木紋漂亮的自由式煙斗，擁有一把是我不能泯滅的夢。現在距離實現這個夢好像只有寸步之遙，試想孰人能抵擋如此誘惑？

于是，我專門騰出一個下午的時間，專門去各個煙草店尋寶。目標清晰、明確——我要找到我喜歡的那一把煙斗。然而，尋斗的過程并不順利，這也在預料之中。因為大部分煙草店都不是專門經營煙斗雪茄，而且品牌非常不齊全，一般只有一兩個牌子的煙斗，大多售賣低端的“荷蘭Big-Ben”和等級稍高一點的意大利SAVINELLI機制斗。直到我轉到一家由一對老夫婦經營的煙草店時，才感覺時來運轉了。粗略一看，我覺得這家店里的煙斗種類和品牌數量能算是羅馬第一了，大致有6個品牌的斗，意大利名斗Castello（卡斯特羅）、Lanatra（鴨子）；手工斗Elio Guido和機制斗SAVINELLI（沙瓦內莉）。外國品牌的煙斗也有售賣，比如英國頂級品牌DUNHILL（登喜路）煙斗，還有丹麥機制煙斗STANWELL和一些土耳其海泡石斗。

在店里徘徊了有五六分鐘，男店主明白我是來看煙斗的，他會說一點英語，問我有沒有需要從柜子里拿出來看一看的，我指了指一把部落式海泡石的煙斗。店主會意，用鑰匙開啟了柜子，拿出了那把我想看的，又拿出一把別的樣式的海泡石煙斗。意大利的店家很有意思，總是會把他們自己喜歡的東西給你做對比和參考。我還是更喜歡我選的那把，問了價格，比我想像得略貴，盡管比國內要便宜多了，但我還想砍砍價格。店主想了想說，有沒有別的喜歡的？有的話一起買能便宜些。我突然覺得這一模式和日本的商家有些相似！不過既然價格有緩，再挑一把好些的既不會虧，整體的價格優惠幅度也能更高一些。當我轉身在身后稍矮一層的櫥窗里尋覓，幾把“鴨子”牌的斗猛然闖入我的視線！

要知道，諸如Lanatra鴨子和Castello卡斯特羅這類牌子的煙斗，在國內就相當于“貴”的意思。如在國內的斗店里看到，我最多花癡般地欣賞一番，之后，我會假裝毫不在意地離開。但是在這里，這些名斗的故鄉，我又何必按捺？我踅摸一遍，忽然角落里一把看起來敦實的煙斗吸引了我的眼球。店主很費力地從柜子深處把它拿給我，握在手里我驚喜地發現這是一把極好的“鴨子”。雖然之前對“鴨子”斗的了解不多，但斗底赫然印著的三只“蛋”的標記，這讓我確信這是等級很高的一款。討價還價，順利拿下兩只斗！迫不及待地奔回酒店，仔細把玩兩把煙斗，特別是這把“鴨子”斗。上網搜索資料后，我險些興奮得昏過去！原來，我得到的這把煙斗不僅僅是“三只蛋級別”高級貨，而且是頂級“Nirvana涅槃”系列。也就是我無意中以很低的價格得到了一把“鴨子”最高級別的煙斗！

鴻運當頭，運氣一旦來臨，好事必成雙。我第二站去了意大利著名的文藝復興發源地——佛羅倫薩。上午參觀了美得讓人眼花繚亂的圣母百花教堂，從教堂出來，我再次遭遇了在意大利古城鎮自由行時常會出現的人生難題——沒有衛生間。無奈，只能踏上不知去向的尋廁之路。還好，一家賣各種三明治的小餐廳慷慨地給予了我重獲新生的機會！更巧的是，這家隔壁是一處我旅行到此時為止見過的最大的煙斗店。推開鋪門的一瞬間，我覺得像進了天堂。

店主抬頭見是外國人，便用很流利的英語打招呼，問我是不是要買香煙。我說：“不，謝謝！我想看看煙斗。”店主的眼睛一下亮了起來，說：“那請看看吧！我這里的煙斗非常多。因為我自己就非常愛煙斗。我經營這個店已經20多年了，收藏了很多。如果你喜歡，我們可以好好聊一聊。你可以叫我‘約瓦尼！”這一番話真是凸顯了意大利人熱情的性格。我說：“那真的太好了！我想在意大利選一只收藏級的煙斗，而不是日常來用的。”店主聽完二話沒說，轉身進了后面的一個小門。不一會，端出來三個巨大的絨面方盒。打開蓋子，我的眼睛被瞬間“亮瞎”。一盒登喜路，一盒卡斯特羅，一盒包括沙瓦內莉和其他品牌的一些限量手工斗。其中有三分之一都是我鐘愛的自由式。

我一把一把地拿起欣賞把玩，一邊與約瓦尼聊天。他真是個煙斗客，在我們聊天的兩個小時期間，他從后面的小門內一趟一趟地拿出了10多把各個煙斗名廠和名家的限量作品以及年度煙斗，都是頂級貨色。最終我在一把登喜路彎斗和一把卡斯特羅手工自由式之間猶豫了。我征求約瓦尼的意見，他的一番話令我茅塞頓開！約瓦尼說：“這兩把斗都是高質量的煙斗，我希望你還是自己選擇你喜歡的一把。如果要讓我說更喜歡哪把的話，我選擇卡斯特羅。因為，我是意大利人，這里是意大利。你從外國來旅游收藏一把意大利的最好煙斗其實才是收貨。登喜路的煙斗我確實賣的價格要便宜一些，我相信也是值得你買走的。但是，全世界都有登喜路的煙斗售賣。而且，它并不是完全手工的煙斗，漂亮但不夠藝術。卡斯特羅的這把，不論木料、木紋、做工和配件都是最好的。這樣的煙斗在意大利也并不多見，更不要說其他國家了。這些是我的意見。當然你還是要選你喜歡的！”

他停頓一下又問我：“你抽什么煙草？”我回答說：“很多，但主要是Latakia。偶爾，也會選一些喜歡的Virginia。”約瓦尼說：“你看，英國人總是喜歡在嘴里叼一些東西，比如煙斗或者雪茄。所以，登喜路的煙斗很輕，適合長時間叼著。英式調味的煙草比美國產的煙草味道重很多，要慢慢地品味才行。你抽幾種草，就要有幾把英國的煙斗。英國人很多時候不是在品味煙草，而是在品味煙斗的味道。意大利的煙斗用的木頭很密實，很重，而且幾乎不吸味道。你抽完一斗，清理掉，換一種草再抽，還是清新的煙草味！”約瓦尼的這段話顛覆了國內玩斗人之間謠傳的“一斗一草”說法。

最終，我選擇了卡斯特羅的自由式作為收藏，畢竟這是我心之所屬。還有一把Elio Guido的25周年紀念斗作為日常使用斗。這把煙斗也是約瓦尼推薦的，他說：“堅持把煙斗按很嚴格的標準去做幾十年是非常困難的。但是Elio Guido創始人的兩兄弟卻一直按最嚴格的標準做煙斗，我認為他們將來會成為了不起的大師。”

付完錢我才注意到，我在約瓦尼的店里竟然待了4個小時！期間，有其他客人來選煙斗，約瓦尼竟然將他們謝絕了，我覺得非常不好意思，示意約瓦尼可以先招呼其他客人。但約瓦尼說：“沒關系的，我每天都在賣煙斗和雪茄。而你并不一定天天可以選到你喜歡的作品。”我說：“太謝謝了！我實在太喜歡煙斗。有時找到一款多年前抽過的煙草，還會找出曾經用過的煙斗。那熟悉的味道會讓我瞬間想起第一次抽這個煙草的情景和感覺。”約瓦尼立刻說：“是的！就是這樣！Pipes make time stop！（煙斗讓時間停下來！）”這一刻，在異國他鄉我如獲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