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意外之喜

方翔

因為工作的關系，平時經常會去購買一些老畫集。以往，在畫集中尋找到一些畫家的筆跡也不是什么新鮮事。但是2016年在文廟舊書市場上尋覓到上世紀30年代日本出版的珂羅版唐宋時期畫集中，竟然發現了文學大家靳以寫在扉頁上的信札，可謂是意外之喜。

擁擠的書攤，泛黃的書頁，舊書市場雖然沒有豪華的設施，但給人的卻是一種溫情的所在。正如有專家所說的：在繁華喧鬧的大都市中，舊書市場這樣的文化符號給人的是一份人文關懷。上海的舊書業曾經一度風生水起，甚至在上海最繁華路段上，都曾經有舊書店。如今，這些書店卻正悄悄淡出人們的視線。

自上世紀80年代末以來，文廟舊書市便是不少愛書人周末淘書的好去處。起初僅僅是愛書者在文廟門前擺攤互通有無，后來逐漸移至大成殿內。從那時起，每周日七點半準時開市，持續了20余年。以前的舊書攤能從門口一直擺到殿內，每一個能擺攤的角落都占盡了，來淘書的人也比現在要多不少，幾乎可以用摩肩接踵來形容。但隨著有關部門對于門口設攤的管理，現在的舊書市場狀況已大不如前。雖然每周日依然可以吸引不少的愛書人，但相比過去，總是少了一份味道。特別是在刮風下雨的時候，露天市場更是鮮有攤主。因而，能夠在文廟舊書市場中淘到一本有收藏價值的簽名書籍是非常難得的，更為重要的是，其還是來自于文學家靳以。

靳以（1909年至1959年），是中國現代文學史上知名的作家、編輯家。他原名章方敘，天津人。少年時代在天津南開中學讀書，畢業于上海復旦大學國際貿易系。20世紀30年代寫了許多反映小市民和知識分子生活、描寫青年男女生活和愛情的小說。40年代目睹國民黨破壞抗戰，思想感情發生變化，作品中出現革命的傾向。新中國成立后，他積極投入到文化建設工作和各項政治活動中，曾任人大代表，中國作家協會理事、書記處書記，作協上海分會副主席等職。1959年因心臟病發作逝世，享年50歲，一生共有各種著作30余部，先后編輯過包括《文學季刊》和《收獲》在內的十余種文學期刊。

雖然從寫在畫集扉頁的上款并不能判斷出是誰，但是從內容上來看，靳以贈送這本畫集的目的是讓這位好友能夠堅持自己在繪畫上探索。其中寫道：“在繪畫上，我是一個大外行?？墒且粡埡卯嬕材馨盐腋袆拥仄磷『粑！边@部畫集是上世紀30年代日本東方書院出版的《日本畫大成》中的有關日本收藏的中國唐宋時期的繪畫部分，其中不僅有繪畫的介紹，更有當時收藏者的介紹，包括非常著名的《搗練圖》等等。這對于今天研究繪畫源流是非常有幫助的。

這封信札的落款時間是1935年6月，地點為北平。據靳以女兒撰寫的文章中提到，“1935年夏秋之時，父親正在北平潛心編輯一大一小兩份刊物《文學季刊》和《水星》，接到天津家中消息：祖母病重。他立即在北平處理完一應雜事，把刊物工作托付給同住在一起的好友巴金，趕到祖母病榻前。”這本書應該就是這個時候購買的。有意思的是，在這本書的背后還有當年北京東安市場中原書店的簽條。

位于北京王府井的東安市場，是引無數讀書人回憶的地方。上世紀三四十年代的東安市場，是許多店鋪的組合，特別是書攤的集中地。愛書人最常逛，回憶里最多的就是它。蕭乾、張中行、譚其襄等多位老先生的回憶錄里都提到過，說它是琉璃廠之外讀書人的第二個樂園并不過分。

收藏的最大樂趣就在于在不經意間得到一件具有意義的藏品，這件靳以贈送給友人的唐宋畫集，最初只是一件珂羅版的畫冊，沒有想到最后竟然成為了一件非常珍貴的簽贈本。同時，通過這本畫集，讓我對靳以也有了更多的了解。在現在的舊書市場上，人們對于名人簽名本非常關注，一般能夠有機會“撿漏”是非常困難的。但是對于賣家來說，或許是看到靳以這個名字時并不熟悉，特別是在美術史上并沒有相關的名家，因而也使得我有機會通過這本畫集來了解靳以——這位文學史上非常著名的人物。

在舊紙堆中尋找舊時文化的印記，對于愛好舊書的我來說，是一種特殊的愛好。而對于一座城市來說，則是一個最能拉近人們之間距離的文化符號：去過倫敦的人，肯定會對大英博物館對面的那幾家小型的舊書店記憶猶新。與巴黎圣母院隔岸相望的最著名的英語書店——莎士比亞書店，中央是只容納一個人轉身的收銀臺，在滿屋直達屋頂的書架和書堆之間，是彎彎曲曲的通道，書的種類和品位都不俗，有流行也有經典；從巴黎圣母院鐘樓放眼望去，塞納河兩岸擺滿綠色書箱，東達杜赫奈爾碼頭，西至盧浮沿河大道，綿延數公里，形成圣米歇爾舊書攤區，跟埃菲爾鐵塔一樣，馳名于世。在上海，文廟則是一個能夠聚攏眾多愛書者的“圣地”。

許多人喜歡逛舊書店以及市場，因為那里有生活的氣息，在這些地方出售的不僅僅是書籍，更是一種不慌不忙的生活態度。舊書是有“生命”的，她們散發出的寧靜而慵懶的氣息，讓人流連忘返，這不僅是物質資源的再利用，更是精神財富的再挖掘。舊書，也許品相差，紙頁臟，拿起來手感欠佳，閱讀起來也總是有些障礙，可是大城市中的舊書店總能不時找到自己喜歡的寶貝，有一種溫暖的味道，如果舊書中還有可以讓歷史記住的東西，則更可以成為一筆“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