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瓜

李德霞

那是個禮拜天，我去山上放牛。

牛兒在山坡上吃草，我爬樹去掏鳥窩。

剛爬上一棵樹，透過濃綠的枝葉，我看見一個人正從對面的山崖邊往上爬。山崖陡峭，那人爬得灰頭土臉，呼哧帶喘。

等那人爬上來，我才看清，他叫富貴，是個老地主。在我的記憶里，村里不論開啥會，挨批挨斗的總是他。有時，他也會拖把長長的掃帚掃大街，從村頭掃到村尾……老地主來這里干什么？該不是搞啥破壞活動吧。這么想著，我不掏鳥窩了，“哧溜”下了樹，幾步奔到山崖邊。原來，他在崖底墾出一塊地，還種了倭瓜。倭瓜已經拳頭般大小，躲躲閃閃地藏在寬大的葉子下面。

我的頑劣是出了名的。面對崖底那十幾窩倭瓜，我狠狠地啐了口唾沫：“老地主還想吃倭瓜？我呸！”

我溜下了崖底，連扯帶踹，老地主的倭瓜就遭了殃。

幾天后的一個下午，我放學回家，剛進村頭，迎面碰上了三歪嘴。

三歪嘴是富貴的孫子，大我一歲，可他因為成分不好，早不能念書了。三歪嘴看我半天，突然沖著我鞠個躬說：“大牙兄弟，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爺爺……”

“有沒有搞錯啊？”我的倆眼瞪得像倭瓜，“他個老地主……我救他？”

“對呀。”三歪嘴說，“我爺爺不是在山里偷偷墾了塊地，還種了十幾窩倭瓜嗎？這事讓你三叔楊紅旗知道了，昨天下午，他帶著人去山里取罪證……多虧了你啊，不僅踹了瓜，連瓜藤也扯了個一干二凈……”

選自《天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