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午的詩

夏午，詩人，植物控，恐尖癥患者；生于安徽，居于上海，留連于萬木叢中。著有詩集《遺己書》。曾獲“中國80后10大新銳詩人”（2011年）、第二屆“人民文學詩歌獎·年度新銳獎”（2016年）等。

在凌霄的陰影中

她在凌霄的陰影中止住腳步——

卷耳年幼，毛茸茸的童年

落盡羽葉的水杉終于露出水杉本來的樣子

而開花的吉祥草，不單單是吉祥草

結香枝頭，等等，它將第一個喚醒春天

用它沉郁的香氣

在時光的一小撮灰燼堆里

火棘、綿棗兒、井欄邊草、老鴉瓣、

六月雪、香菖、蘆荻、海棠……

正沿著波紋向湖心悄悄圍攏

一個加速冷卻的世界正在形成

——哦，冬天來了

她在凌霄的陰影中突然止住腳步

懺悔錄

此處扶芳藤沾滿雨水

沒人打算認識迎面走過來的人

一個失神的人

她要爬到山頂的天主教堂

去懺悔——

某有三宗罪：

失神，失靈，且三魂失了兩魂半

不會顫抖，不知所云，不懂膝下深淵

群山濕冷。當人們為這歡愉的一天

抱頭痛哭

她扭頭望向窗外

哦，這無邊夜色還不夠濕冷

沒有提及的事物

沒有提及的事物，不是沒有必要

只是沒到時候

一對青年男女從她面前唱著歌快速飛走：

“幸福，是在鳥鳴的合奏中只聽見你的聲音。”

一對老年夫婦一前一后從她面前緩緩爬過：

“好久沒有見到你了，小姑娘。”

她紅著臉微笑應答，沒有暴露

一個中年婦女的日常

她記得那美妙的一瞬——

樂曲曾給予她動人的旋律，在湖水的碎銀上

跳著輕盈的華爾茲，伴舞的精靈

來自凱爾特人的叢林、湖泊、海洋

以及賽西亞人永恒沉默的星空與巖石

如今，她冷眼看待這一切

愈來愈清楚

或許

尚未被人類提及的那些事物，才更懂得

造物主的意志

壞天使吹著口哨

壞天使吹著口哨來到湖邊

他辨認出了一切

湖水的周圍仍是湖水

大眼鯛眼里只有虛構的大眼鯛

透過透明的湖水，他一眼望見

深海中的大眼鯛，一雙湖泊般平靜的眼

正靜靜地望著他

他瞬間辨認出了一切

哦——

湖水與海水。壞天使與好空氣。你和我

迪雷特來信

吃果實吧！

智慧樹上足足有五十萬種水果。

吃果實，就是靠近天堂最可靠的辦法。

印度人的天堂里要是沒有芒果，那就無法想

象！

若你有幸卷進大海中央的旋渦，一定要想辦

法

在暈眩之前咬一口海椰果，它擁有難得的

“亞當嘗到了夏娃”的滋味。

如果你來自被火山灰包圍的中美洲，要知道：

唯有可可豆，能引領你飛升

通往眾神之路。

但是，假使黃蜂有發言權，

那么，凡有泥土的地方都將必須種滿無花果。

你生長在中國內陸的一個小鄉村

記住：守護好你的柿子樹——

那是神吃的果，也是灰喜鵲吃的果。

即便大雪覆蓋整個村莊，它們也不介意

再多一張面朝天空張開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