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灶（三首）

何建峰

流 感

先是嗓子疼，咳嗽

最后是眼睛、鼻子、頭、肺和嗓子

互相疼著

我努力鎮壓住眼里的火

它卻從遠處引來兩股水

左右夾擊我

我的鼻子，像破裂的水管

怎么堵也堵不住

這次的流感，真的很害怕

它讓我哭著的時候，還要笑著

它讓我的眼睛，一陣變成水災

一陣又變成火災。我只能被迫接受著

此刻，我真想

淚水和鼻涕，能夠退回大海

眼里的火和額上的火，藏于柴火

嗓子、眼睛、鼻子、額頭和肺

之于我，是陌生的

投 灶

按照鄉里的習俗，人去世后

魂魄只能通過灶頭，從煙筒里出去

在奶奶去世后的第三天晚上

三爸、四爸和姑姑

他們依照鄉下親人去世的慣例

在自家的灶臺和廚房的地上

用篩子篩了一層厚厚的灰

第二天清晨，我們打開廚房門時

果然看見有許多小小的圖案

我也看見了。他們說

那是奶奶投灶時留下的腳印

我不敢確定那是真的

我不敢相信奶奶真的離開了

我記得以前

家里時常會有老鼠

如果投灶一事是真的

那么，我寧愿相信

那些腳印，是它們留下的

夜晚，我們又在

一個小茶館聚了聚

最近，我們三四個，或五六個

時常，圍坐于三兩個罐罐茶前

談天，說地，論詩，八卦，拉家常

挖苦，或被挖苦

批評，或被批評

有一陣，我們像大膽的狂徒

也有一陣，我們懦弱如鼠

夜晚，風很大

雨，下了一陣又一陣

翌日。起床

發現樓下路面很濕，樹下葉子掉了一層

不用問，只看它們的模樣，我就知道

夜晚，它們肯定被誰罵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