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古（外一首）

中海

1

窗口，少女從清晨繡到日暮

黃瓜垂下的黃花像盤起的長發

正好貼在頭頂的一側

翹起的針線，手指，眼眶

她輕巧、老練的繡花衣一動不動

暗合這場無人打擾的臆想

而我仍在斜坡薅草，種麥子

她手指流血，仍繡荷葉

我想玻璃內奇異的安靜在肢解

我種下的非分之想

她抬起頭，面對布上春秋

看上去毫不相干的兩個詞

（如荷花和雪花，它們的疏密關系

來源于她所想的那個人）

為了開花

我一下子來到紫色的葡萄架下

2

天空高遠，大雁咕嚕嚕地飛

燕雀不知其志，它們有一聲沒一聲地叫著

在宿命的繡花布，它們幾乎成真

有時繡上錦雞、兔子、鴛鴦戲水

猴子登上枝頭，共眺連綿村莊

每個窗口都有繡娘繡自己

時而抬頭凝望，時而低眉上心

這一刻的她們悲喜交集

而我在她們中間，如將自己捆綁

再捆綁，心上人幾乎成真

水中的梅花，喜鵲所說的

可能是冬天，可能是春天

不可多得

去年種的玫瑰，今年要開出古老的花朵

春風三分熱，吹出驚慌的生理性

我忍不住去澆灌，去拔掉青澀的刺

她躲得慌亂，但一切都是預設

或花開半成，見芍藥紅了

又忍不住大鬧一場

她兀自艷麗，暗藏孤寂的宮殿

流水很闊，日頭很毒

追隨者免不了空等一場

免不了山窮水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