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都行

林都行

張少恩

1

我闖進了幽深邃密的紅松林。

大地的激情穿過我的頭頂，向天空飛奔。恍然我亦脫離了地面，裊裊上升……

誰說歲月如流水，過往如煙云；你看，它們匯聚在這里，扎根生長，收儲日月之精華，天地之靈氣，精神昂拔，風神秀逸。堅密的牙齒，咬雷嚼電，含風咀雨；強大的胃功能消化一切狂虐與災難。它沁出的卻是清新的空氣，卸下的是遍地的濃蔭，撲面的清爽。

它有博大的愛。愛著斑斕的虎、敏捷的花豹、狡猾的狐貍、香獐、馬鹿、傻狍子、棕熊、野豬，集體主義的狼……

山中所有的精靈，一切的鳥獸，都是它的孩子，它用茂密的翅膀護佑和守望。

它接通上蒼，收藏漫天的大雪，彌望的雨煙，吐出的河流豐沛而清澈。

甚至，這里的凋殘與腐朽也是干凈的，散發著迷離、幽昧的氣息。

虬曲的枝柯；迷離而斑駁的光影；幽秘而含混的物語……一切都充滿了魔幻主義色彩。

行于林中，我陳舊的身子被一層層剝離，板結的思想被瓦解。生命，脫了一次胎。

森林，大自然濃郁的陰部，孕育一切生命溫潤的子宮。

2

我于此陷入了深深的迷醉。遇見了濃烈的芳菲，風靡的繁茂。樹樹摘高，枝枝捉彩，熾烈的秋意放肆而囂張。

蝴蝶的夢仍在悠游，但有一點吊詭。松鼠的機警都用于貪婪，一邊品嚼著堅果，一邊還不忘填滿自己的糧倉。

葉子飄舞，簌簌的微音配著鳥的悠啼，秘密的花園總有山神出沒的跡象。

細致的枝條描刻著天空，抽繹風的絲縷，裁制云錦的霓裳。

響水逼退混茫的意識，讓我擁有靈魂的清逸與疏朗。

野菊花底氣十足，還在為秋天放電。

楓丹的火焰映照白云的清高。

婆娑迷幻的樹影，投照月光的山巖，鋪墊九月的祝福。

生命緊緊抓住呼吸的明媚，幸福的理由更加充分。

醉意的心一哄而起，紛紛揚揚，高于蔚藍的杳渺。

風奉獻的愛意被一首秋天的長詩打劫，熱烈的向往變得手足無措，無所適從。

榮耀的黃金于此羞愧萬分，驚慌失措的名望，早已潰不成軍。

千殿萬閣，榮華富貴敵不過這一縷縷馨風和月光的暖照。

這肥沃之壤，最適合種子的投奔，心靈的存放，即使它的邊邊角角，也能長出沖天的豪邁。

我情愿在這里曇花一現，杳無蹤影。

3

這里是“海”。

踩著高蹺的海；舞動長袖的海；把天空拉低的海；把大地提升的海；撥云弄月的海；呼風喚雨的海；絢麗繽紛的海；妖嬈嫵媚的海……

我愛這海，迷上了這海。

在這海中穿梭、悠游，魚兒般快活。

洶涌激蕩的波浪，雄渾而嘹亮。

風暴在頭頂奔走，于海的體外徘徊。

這海的根部卻異常寧靜——

小草呼吸，溪流輕吟，枝葉竊竊私語……

盤桓、駐足、傾聽……

沉思與遐想是最配的。

4

登上將軍嶺。

毋須問這名字的由來，心，一下子被那巨大的紅松奪去了。

壯碩而古老的紅松，令人震撼、感慨、嘖嘖稱奇。

張開雙臂，測測“元朝”的腰圍；轉過身，又用目光丈量一下“明”、“清”的身高。

天空旋轉，眼睛眩迷。

時間的王，樹的偉丈夫，豪氣的大將軍……

300年，500年，800年。這年齡，應是我爺爺的爺爺的爺爺……

哦，上帝呀，這是我的“祖先”。

是怎樣的神力讓它們走過漫長的歲月？甩下多少風雨，踏翻了多少雷電，它們依然氣宇軒昂，英姿勃勃，向著未來奔赴——

借我一雙慧眼吧，去洞微天地萬象，紛紜的人間。

未來已來，還須透視迷茫的明天。

借你的長臂，請點星辰，撫摸浩瀚的云天。

讓我揮著你如椽的巨筆，續寫新的《天演論》《進化論》《時間簡史》，讓所有的人都清醒、睿智，擁有明亮的“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