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歸驚魂

蔣偉

深夜，馬克駕駛著出租車，在郊外的公路上轉悠了半個多小時后，終于迎來了一位乘客，那是一個身著風衣，臉色枯黃的中年男子，他的右手拎著一個大皮包。

“請帶我去馬歇爾小鎮。”中年男子說道。

馬克聞言，臉上立刻閃現出一種異樣神采，隨后，他發動了車子。途中，馬克不停地與對方聊天。在交談中，馬克獲悉中年男子名叫斯蒂文，在市區工作。今天晚上，他應友人之約，趕往馬歇爾小鎮度假，但由于自己的疏忽，錯過了最后一班公車，只能守候在路旁，等待順風車經過。

二人越聊越投機，馬克說道：“斯蒂文先生，恕我多言，你此刻去馬歇爾小鎮可不是好時機啊！最近，那邊發生了詭異兇案！”接著，他娓娓講述起來。

馬歇爾小鎮本是度假圣地，每年都會迎來無數游客，可是，這幾個月卻出了狀況。據傳，有不少游客莫名被害，所有死者都有兩處奇怪特征：一、拇指齊斷，不知去向;二、手背上印有梅花圖案，都是用血水畫上去的。警察為此苦惱不已，但是搜尋多時，卻毫無線索。警察分析，作案者極有可能是精神失常的變態殺手，或許還有收集被害者拇指的特殊嗜好。

馬克說得眉飛色舞，好似在講一個精彩的故事。此刻，斯蒂文似乎也受到了“故事”的影響，顯得有些緊張，他將皮包緊緊地抱在胸前，神色凝重。

又過了半個小時，車子抵達馬歇爾小鎮。斯蒂文匆匆結完賬，正準備推門下車，馬克一把拉住了他，并遞過一張鈔票：“老兄，先不忙走，剛才，你多給我一張紙幣?！?/p>

斯蒂文狐疑地望著馬克，緩緩接過紙幣，正欲塞進口袋，當他的雙眼掃過紙幣一角時，突然臉色大變！只見紙幣上赫然印著一朵梅花圖案，是血色的！斯蒂文驚駭地抬起頭，看著馬克。此時，馬克的臉在昏暗的光影下，顯得格外駭人，他長長的絡腮胡泛著詭異的藍光。

“你，你是……救，救命??！”斯蒂文幾乎是滾爬著鉆出車門，隨后，他大聲驚叫著向遠處奔去。

馬克開著車緩緩地跟在其后，聽到斯蒂文的驚呼聲，他極為享受地笑了。待到斯蒂文漸行漸遠，他突然調轉車頭，向原路返回。

他邊開車邊從臉上扯下長長的假胡子，繼而，他對著控制臺上的一個黑色金屬盒大聲說道：“各位網友，大家好，你們現在收看的是網絡直播節目《夜歸驚魂》，我是主播馬克。剛才參與節目的是斯蒂文先生，由衷感謝他，并希望他一路平安！”

原來，馬克的真實身份是網絡主播，這可是近年來出現的一種新型職業，為得就是滿足一些網友的獵奇心理。馬克入這行并不久，此前，他看到許多美女主播在網上展示才藝，攢足了人氣，掙得盆滿缽滿，令他羨慕不已，于是下定決心，要大干一場。可是，自己無才無貌，如何能匯聚人氣？冥思苦想后，他決定以奇取勝。于是，他設計了一系列的重口味直播，以強烈的感官刺激，吸引網友的關注。經過他的一番努力，節目果然深受追捧，許多網友通過在線付費，收看他的直播，馬克也因此成為網紅人物?！兑箽w驚魂》是他近日策劃的系列節目。他經常在節目中假扮各種身份，并在途中隨機鎖定參與者，讓他們陷入自己設計的恐怖迷局中，以此取悅網友。斯蒂文這個倒霉蛋，正是如此，今晚，兩個人的“演出”都是通過他眼前的這個鐵盒子拍攝下來并傳送到網上的，它其實是一個特制的網絡攝像機。當然，他的這檔節目也遭到社會的質疑，許多人覺得此類節目惡俗不堪，挑戰倫理道德，要將他繩之以法，可是，狡猾的馬克，每次都能巧妙地避開法律制裁。

這時，他的手機響個不停。馬克粗粗地掃了一眼，都是網友們發來的評論，有對本次節目贊揚的，也有吐槽的。馬克可不在乎這些，只要能博人眼珠，就會有人埋單，把錢掙到手才是王道。

馬克仍是嬉皮笑臉地說道：“斯蒂文先生的膽量，我真是不敢恭維，希望下次節目的嘉賓，能帶給我們更多驚喜。哦，等一下，剛才斯蒂文先生太過慌亂，好像把自己的皮包留在車上了。”說著，他停下了車子，把斯蒂文遺落的皮包捧在手上。

“讓我們看看，里面會有什么？不過，我要鄭重聲明，節目結束后，我一定會設法將皮包歸還給斯蒂文先生?！彼麑⑵ぐ鼫惤R頭。

當皮包打開的一剎那，他的臉色頓時嚇得煞白！包里竟然陳放著一堆血淋淋的手指，都是大拇指！

“媽呀！”馬克一哆嗦，皮包掉落下來，碎指撒了一地。就在這時，在碎指中響起了恐怖的手機鈴聲，像是從地獄傳來的鬼叫聲！

馬克壯著膽子翻摸起來，竟從一堆碎指中，找到了一個手機，鬼叫聲正是手機的來電鈴聲。屏幕上顯示的來電號碼并不是數字，而是一段文字，寫的是“馬克，請接電話”。

馬克有些迷亂了，他隱約感到事態的嚴重性。

“喂，你，你是誰？”他接通了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了斯蒂文低沉的聲音：“馬克，這會兒，我正在另一個手機上看著你的精彩演出呢。那些手指沒嚇著你吧！請不要介意，那些都是橡膠做的！”

馬克聞言，仔細審視著每根斷指，果然如斯蒂文所言，那些手指確實是橡膠材料制成的，不過，由于制作工藝精良，乍一看，很難分辨真偽。馬克不由得怒火中燒，大聲咆哮起來。可是，斯蒂文卻不以為意，冷冷地說道：“現在，你終于嘗到被人愚弄的滋味吧！”接著，斯蒂文道出了一番因由。

斯蒂文其實是個警察。兩周前，他的一位朋友在夜歸途中，被馬克鎖定，成為其節目的“臨時嘉賓”，身心飽受摧殘，最后還得了一場大病。斯蒂文得知此事后，非常生氣，不過，他深知馬克的狡詐，若想以法律之名制裁他，也不是件容易事，于是，他想到了這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辦法。

斯蒂文說道：“這次只是小小的懲戒。如果你再這樣一意孤行的話，我決不會對你手軟。順便說一句，你剛才提到的那個變態殺手，昨夜已經落網了，現在，正好通過你的直播節目，公告一下吧。”

馬克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對著鏡頭，竟說不出一句話來。

與此同時，在馬歇爾小鎮的一角，斯蒂文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隨后，他緩緩地從臉上揭下一張蠟黃色的人皮面具。為了不露痕跡地參與到馬克的直播節目中，教訓一下這個自以為是的小丑，他也精心地裝扮了一番。

（責編/劉 兵 插圖/陳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