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不明[組詩]

陳放平

我是一個錯別字

我走過一面墻

開始感嘆

這個時代

到處充滿了病句

進門的時候

我忽然覺得

我就是一個錯別字

走進了字典

今晚我洗了很多東西

今晚，我把積壓了許久的臟

東西

全部拿出來清洗了

四件衣服，三雙襪子

走進浴室，揉搓泡沫

走出來，開始刷牙

洗到最后，我興致來了

覺得天空有點黑

于是把夜色洗了一遍

密碼和拼音

老板娘見我東張西望

低聲對我們說

WIFI密碼就是

“沒有密碼”的全拼

聽懂了沒

“沒有密碼”的全拼

她那生怕隔壁飯店聽到

又生怕我沒聽懂的說話樣子

最后讓我覺得

桌上的電磁爐

煮著一鍋密碼和拼音

易巧軍為何不說家鄉話

易巧軍是湖南人

大學畢業后

到四川宜賓當了水手

他寫詩用湖南話

在一個詩群里

發語音卻說四川話

有人問

為何不說家鄉話

易巧軍說

在宜賓這邊

我如果說普通話

的士師傅就會

把我當外地人

踩滅煙頭

夜行中，我丟下一枚煙頭

并用腳踩滅，他們

一個說前面就是垃圾桶

一個說直接扔掉就可以

我認為他們都說得對

尹雪云濤說

扔在地上的煙頭

后面的人總會給你踩滅

他們應該抬起頭了

給母親或父親通話

如果有報喜

我都會囑咐一句

這點小事，別去到處說

但這一次，我說完之后

猶豫了一下，突然改口

不，你要說，而且多說

要讓他們都知道

你的兒子在外面混得不差

母親說，對，對

情感不明

逗號是斷句

句號是結束

問號和感嘆號

用法有點復雜

少數的人

和我一樣

在說話時

認真地使用著

每一個標點符號

更多的人

寫完一句話

末尾不加任何標點

如今我由前者

變成了后者

我們讓一句話

或一個詞

赤裸裸地說出來

情感不明

害怕想家

深夜的時候

我閉著眼睛

常常想家

想到家

就想到爺爺

想到爺爺

就想到他的病痛

想到病痛

就想到一些

不該想的

每到這時

我就猛地睜開眼

我現在

害怕想家

初始化

很多時候

我忽然覺得

一樣東西很神奇

豆芽居然是從一粒豆子長出

來的

飛機竟然可以飛翔

人為什么可以走路和說話

很多時候

我覺得眼前的任何事物

都是新鮮的

很多時候

我的大腦初始化

對世界有了新的認識

我們說到夢想的時候

坐在草坪上

我們又說起了

一些傷感的話題

東拉西扯

支離破碎

以至于忘了抬頭

看看星空

其實很美

我們說到夢想的時候

不遠處響起了

爆竹的聲音

一束束五彩斑斕的煙花

飛向高處

把我們的夢想

再一次炸碎了

明天來吧

拖延癥越來越嚴重了

每天都在心里說

明天吧，明天

越來越多的

事情和語言

堆到明天和明天

突然感到心好疲憊

走出陽臺去望望天空

剛剛抬起頭

想到以后閻王來時

我開口第一句話：

明天來吧

令我悲傷的事情

我悲傷不是因為秋天到了

一長串的青石階梯

長著青苔，發著綠光

碎花落在上面

黃黃的，密密的

我很多次經過那里

心情因此變得愉快

我正等待著

時光和麗水將它消損

最后發出

微微腐爛的氣味

可是一夜之間

它們突然不見了

憤怒的小鳥

一大早

樓下就傳來幾個

女人的笑聲

她們正在將一棵

枯死的行道樹

使勁推倒

她們一邊喊著口號

一邊用力地推

又自己覺得好笑

讓正在如廁的我

充滿早點結束這事

出去看熱鬧的沖動

等我出去時

一棵樹干形狀如

彈弓的樹

已倒在過道上

憤怒的小鳥們

開心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