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長
自從“我是我爸媽的女兒”“我還活著”等“奇葩證明”引發社會廣泛關注后,各地清理舉措不斷。去年6月起公安部會同發改委、教育部、工信部等部門梳理了一份“證明清單”,明確凡公民憑居民戶口簿、居民身份證、護照等法定身份證件能夠證明的9類事項無須再開證明。而如今,社區居委會也需從“萬能章”中脫身,有報道就提到,一些地方社區仍有超過50項公章“非蓋不可”,讓社區不堪重負。
居委會“萬能章”的現象由來已久。“萬能”到什么程度?超出常人想象。前年全國“兩會”期間,有人大代表調研發現,需要社區開具證明的事項高達110多項;還有報道提到“本市居委會印章使用事項多達120余個”。這些數字及其差異本身說明了兩大問題:一是需要居委會蓋的章真多;二是蓋章事項繁雜,到底哪些證明真正屬于居委會職責并無統一標準。至于“奇葩”程度,除了日常生老病死、醫療、居住等,最令人咂舌的莫過于錢被老鼠咬了、丟貓丟狗了、單身證明、同居證明等等。居委會工作人員苦不堪言,有時還左右為難:任何看似簡單的蓋個章,都需要提防潛在的證明風險,而一旦不配合居民的蓋章需求,又可能影響社區工作開展。
針對“奇葩證明”,此前有批評者指出,癥結在行政管理部門之間內部交流不夠暢通,從而導致“信息孤島”。這樣的分析有一定道理,比如有戶口簿還被要求開身份證明,實際上就是一種將簡單事項復雜化的重復勞動。然而,這個理由尚不能覆蓋全貌,仔細分析對“萬能章”的需求,還有相當一部分從根本上說是源于懶政。很典型的是“只認社區公章不認證件”的銀行和公證處。不止一篇報道提到,有居民存折丟了或錢被老鼠咬了,到銀行補辦時,卻被要求到居委會開具相關證明。令人納悶的是,客戶存了多少錢或者錢幣真假,相關的信息匯集和核驗不正是銀行的本職工作嗎?無論是重復性證明,還是讓不相干的居委會開證明“背書”,本質上都是在轉嫁風險,是缺乏服務意識和責任意識的表現。
在新一輪行政改革中,推行權力清單和責任清單是一項重要舉措,目的在于明確行政機關的法定職責和運行流程,這既能降低權力尋租空間,又能規范職能運作。以此為參照,要使社區居委會從“萬能章”中解放出來,最直接的辦法莫過于推行“證明清單”制度,即根據居委會的職能定位明確所能開具證明的類別、范圍,倒逼一些機構杜絕“奇葩證明”的需求。去年3月北京著手為社區減負,結果顯示,居委會最終只需出具15類證明,并明確“未經批準的工作事項,一律不得交由社區落實,一經發現,立即撤銷、終止”。這說明,只要下決心清理,到底哪些職能屬于居委會不難確定。
嚴格來說,城市中的社區居委會是居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務的基層群眾性自治組織。原本的銀行與客戶、政府機關與公民之間的業務辦理和服務關系,硬是通過“奇葩證明”擴展到居委會職責范圍內,本來就扭曲了居委會的法律定位。扭轉居委會的“萬能章”角色,治標在通過“證明清單”為其減負,治本則是要厘清社區權責邊界。相當重要的一點就是明確居委會是自治組織,而不是政府職能延伸機構,建立以社區居民群眾滿意度為主要評價標準的社區考核機制,切實提升社區服務水平和治理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