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情一跳，母愛嬌寵下的女兒沒有尊嚴

歐陽軍

獨生女兒大學畢業(yè)后求職處處受挫，愛女心切的母親求好友幫忙，不惜出錢發(fā)工資讓女兒工作。在女兒自尊受損時，母親又重金聘請一農村小伙向女兒展開求愛攻勢，喚起女兒對愛情的自信。孰料，當假戲穿幫后，一幕悲劇發(fā)生了。

求職受挫，自付工資為女兒謀工作

48歲的張瑞芬是達州本地人，1993年生下女兒程靜靜。在女兒兩歲時，夫妻感情淡漠，協(xié)議離婚。

張瑞芬?guī)е畠夯氐侥锛遥阉邢Ｍ技耐性谂畠荷砩希晲叟疄檎粕厦髦椋浅蓱T。2006年年初，張家的祖屋被市開發(fā)公司征用拆遷，張瑞芬建起了一幢三樓的住房用于出租，每年租金收入十多萬元，生活有了保障。

2009年，張瑞芬所在的紡織廠倒閉，她索性買斷工齡，專心在家培養(yǎng)女兒。親朋好友為她介紹男朋友，都被她拒絕了。2012年，程靜靜考上川東職業(yè)技術學院經濟管理專業(yè)，大三下學期進入達州市一家燃氣公司實習。工作非常努力的她，以為實習結束后可以順利在這里上班。可是實習結束，一個區(qū)領導的女兒把她頂替了。程靜靜對媽媽說：“我就不信找不到賞識我的伯樂，媽，你就放心吧。”張瑞芬知道眼下就業(yè)形勢的殘酷和激烈，她很是擔憂，又不忍打擊女兒的情緒。

2015年夏，程靜靜去很多家公司應聘，但試用幾天后，這些公司最后都借口她沒有工作經驗而不予錄用。漸漸地，程靜靜的銳氣和自信被消磨掉，委屈得不行。“媽，我真的這么差勁嗎？怎么哪里都不要我啊！”張瑞芬心疼女兒，一夜未眠。第二天一大早，她找到既是初中同學又是閨蜜的趙小紅商議。趙小紅說：“你每年的房租不菲，養(yǎng)女兒不成問題啊。”張瑞芬說：“這可不是長久之計，年輕人總不能坐吃山空，還是得有份工作。”趙小紅調侃：“要不你開家公司，自己給女兒發(fā)工資吧。”張瑞芬轉念一想：“找份要薪水的工作難，可是找一份不要薪水的工作，還是有可能的吧？”趙小紅明白了她的心思，嘆了口氣：“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啊。好吧，我去幫你打聽，幫靜靜找一份不拿工資的工作。”

幾天后，趙小紅打電話告訴張瑞芬，她丈夫有個戰(zhàn)友名叫蘇洪波，是眾云電子商務公司總經理，因為公司確實需要人手，既然程靜靜白干活不拿錢，就當是實習生吧。張瑞芬立刻與蘇總達成了口頭約定：女兒每月2800元工資及養(yǎng)老保險等費用由她支付，公司只負責提供就業(yè)崗位并嚴格保密。

2015年9月1日上午，程靜靜接到眾云電子商務公司人事部的電話，說在網上見到她的求職信息，讓她到公司面試。程靜靜激動得又蹦又跳，張瑞芬也裝出喜出望外的樣子。幾天后，程靜靜接到了上班通知。她把自己打扮成白領模樣，還頑皮地對媽媽說：“媽，我就要掙錢了，你以后可別嫌錢太多噢！”張瑞芬卻心神不寧，害怕事情穿幫。

程靜靜平時協(xié)助公司企劃部長起草一些宣傳資料，她挺喜歡這份工作的，只是不知道每月的工資是媽媽匯到公司賬戶上，再由公司財務部發(fā)放給她的。

弄假成真，傾心相愛反傷害更深

程靜靜上班后，每天早起早睡，也不再沉迷于網絡。一天，張瑞芬聽見女兒給同學打電話：“我在一家電商公司上班，老板很看好我呢！”聽著女兒銀鈴般的笑聲，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欣慰。只要女兒能有自信和工作經驗，不愁將來找不到工作。

12月底的一天，程靜靜哭著回到家。原來，她所在的部門都是些年輕女孩，都有男友或追求者。每天下班后，公司門口都會有男孩來接女友，而她卻孤單一人。

看到女兒情緒日益低落，張瑞芬心里著急，再次找到趙小紅商議。趙小紅覺得張瑞芬對女兒太用心良苦了，開起玩笑：“你能花錢給她發(fā)工資，也可以花錢給她雇個男朋友嘛。”張瑞芬大喜，覺得這是個好辦法。可是，到哪里去找合適的人選呢？趙小紅說，她有一位遠房表親的兒子，剛大學畢業(yè)，在一家房地產公司做銷售，小伙子憨厚老實，是從農村來的，家境不太好，目前還沒有女朋友。張瑞芬認為，反正是臨時男友，條件不用太好。

第二天，張瑞芬見到了這個名叫黃永祥的小伙子。張瑞芬許諾：黃永祥只需在短時間內扮演程靜靜的追求者，讓她在同事們面前有面子，就可以得到一萬元酬金。黃永祥猶豫再三后答應了這件事，當晚就在微信上加程靜靜為好友，跟她聊天，說自己在一次銷售宣傳活動中見過她的面，對她一見鐘情。程靜靜見對方這么積極主動，同意見他一面。

幾天后，程靜靜對憨厚帥氣的黃永祥感覺不錯，而黃永祥見到漂亮秀氣的程靜靜也是滿心歡喜。此后，黃永祥每天下班后都去接程靜靜，遇到天氣寒冷時，他就端著一杯熱咖啡等她出門。男朋友如此細心體貼，讓程靜靜覺得無比甜蜜。

程靜靜心里知道，媽媽不可能接受一個家在農村的青年當女婿，所以她沒有把與黃永祥交往的事情告訴媽媽，想等感情成熟后再向媽媽攤牌。見女兒每天高高興興上下班，思想也穩(wěn)定多了，張瑞芬長舒一口氣。她如約把一萬元交給黃永祥，示意他慢慢疏遠程靜靜，斷了這份情。

2016年5月，程靜靜的試用期到了，公司按規(guī)定將她的工資漲到每月5000元左右。張瑞芬雖然還能及時支付，但因為母親患冠心病住進了醫(yī)院，每月的花費大大增加。她心里著急：不能給女兒發(fā)一輩子工資啊，女兒應該找一份真正的工作。

黃永祥按張瑞芬的要求，減少與程靜靜的來往。程靜靜覺察出來，質問他怎么回事。其實，黃永祥在與程靜靜的交往中，已經愛上了這個率真聰慧的女孩。程靜靜真誠地說：“我不介意你的家庭，只在乎你的心。如果你是真心愛我的，我就有辦法說服我媽媽。”有一天，程靜靜還跑到他公司，把他堵在門口：“你說清楚，你究竟愛不愛我？”黃永祥感動之下，一把將她抱在懷里：“我愛你，我要一輩子跟你在一起。”

轉天，黃永祥約張瑞芬見面，把一萬元錢還給她：“阿姨，我很喜歡靜靜，求你成全我們倆吧，這錢我不要了。”張瑞芬氣不打一處來。黃永祥苦苦哀求：“阿姨，我對靜靜是真心的，她也是愛我的。我向你保證，我一定會給她幸福的。”張瑞芬氣急敗壞，讓他死了這份心，以后不許他再接近女兒一步。

張瑞芬暗示女兒：“如果有合適的男孩，就談戀愛吧。不過，家在農村的，我不會答應。”

悲情一跳，用生命求證母愛下的尊嚴

2016年9日23日，黃永祥打電話約張瑞芬見面，并且請自己的表姨趙小紅來做張瑞芬的思想工作。趙小紅說：“瑞芬，你這事做得不地道。這樣下去會害了靜靜的，我不能再幫你了。黃永祥雖然是我的親戚，可他是個人品端正、積極上進的好孩子，我愿意成全他和靜靜。”張瑞芬對黃永祥說：“我永遠不會同意這門婚事的，你趁早死心。”

下午3點左右，黃永祥去找程靜靜。程靜靜正在公司上班，她說還沒吃中午飯，讓他先到飯店等著。黃永祥在飯店里越想越氣，喝了幾杯悶酒。等女朋友下班趕來時，他已有了幾分醉意，他一五一十地把張瑞芬為女兒付工資、花錢雇他追求女兒的事全部說了出來。

程靜靜不信，打電話給公司財務部的一位主管：“我的工資是公司發(fā)的，還是我媽媽發(fā)的？”對方愣了一下，說：“你都知道了？”程靜靜如夢方醒，顧不上醉在桌上的黃永祥，直奔公司找到蘇總：“我的工資到底是誰發(fā)的？”蘇洪波直截了當地說：“是你媽媽給你發(fā)的，這是我們當初就約定好的。”

程靜靜哭了：“我盡心盡力為公司工作，結果卻是我媽在付工錢，這公平嗎？你得把我的工資發(fā)給我！”蘇洪波說：“你在公司里干的活，我隨便找個大學生就能干。要不是當初你媽媽求我，我才懶得讓你到公司來，我這里不缺你這樣的人。”公司的員工們議論紛紛：“搞了半天，是她媽媽發(fā)工資讓她來上班啊，真是聞所未聞。”

程靜靜羞愧難當，沖出人群哭著跑到了大街上。看似體面的工作，是媽媽花錢為自己買來的；看似美麗的愛情，是媽媽花錢請人來演戲的。無論如何，她接受不了這樣的打擊。她跌跌撞撞地走進一家KTV，要了一打啤酒，邊喝酒邊唱歌邊流淚。兩小時后，喝得迷迷糊糊的程靜靜從KTV出來，徑直爬上了三樓的陽臺，從陽臺上縱身跳了下去……

與此同時，已酒醒的黃永祥正在焦急地尋找程靜靜。張瑞芬發(fā)瘋一般，和黃永祥一起四處尋找。傍晚，西外新區(qū)派出所民警通知張瑞芬：程靜靜跳樓摔成重傷，已被幾個保安送到市第二人民醫(yī)院搶救。

張瑞芬和黃永祥急忙趕到醫(yī)院。醫(yī)生說，患者髖關節(jié)脫位，左大腿臏骨骨折，頭部輕微腦震蕩，全身多處軟組織挫傷，經搶救已基本脫離生命危險，但將來是否落下殘疾就不好說了。

因為程靜靜跳樓前曾在公司與人發(fā)生沖突，民警把蘇洪波叫來詢問。蘇洪波把與張瑞芬之間的口頭協(xié)議告知民警，民警調看了公司財務資料后，確定此事屬實。警方又詢問了黃永祥，黃永祥承認自己確實是張瑞芬雇來追求程靜靜的，還收取了一萬元，但他已經把錢還給了張瑞芬，而程靜靜的跳樓與他沒有直接關系。

張瑞芬泣不成聲：“是我害了女兒啊！我也是一番苦心，沒想到會弄成這個結果！”

一天后，程靜靜蘇醒過來，看到病床邊的媽媽和男朋友，她傷心地痛哭。張瑞芬說：“都是媽的錯，媽不該這么做。”“媽，是我讓你操心了。剛知道這些事的時候，我真的很恨你，可是在跳下去的瞬間，我真的好后悔，我好想你啊，你也是為我著想。”

黃永祥也流下了悔恨的眼淚：“那天都怪我，如果我不喝醉，就不會發(fā)生這樣的事。靜靜，你放心，從今以后不論發(fā)生什么事，我都會在你身邊，一直陪著你……”

經民警調解，由于在此次事件中蘇洪波用語言刺激了程靜靜，存在一定的過錯，他為程靜靜支付了4萬多元住院費用。

經過兩個多月的手術和治療，程靜靜的腰椎基本恢復，但左腳還是落下了殘疾。2016年11月28日下午，程靜靜回家休養(yǎng)。當她坐在輪椅上被媽媽推出醫(yī)院大門時，黃永祥手捧一束鮮艷的紅玫瑰出現了。他深情地說：“靜靜，你是我生命中最美的花，今后我就是你的拐杖，我想一輩子跟你在一起！”程靜靜接過花，淚如雨下。

看著兩個真心相愛的年輕人，張瑞芬悲喜交集。

蘇洪波所在的公司董事會經研究決定，正式聘程靜靜為公司員工，仍在策劃部工作。聘用的理由是——她能用生命捍衛(wèi)自己的尊嚴，也一定有自信把這份工作做好。

編輯 魏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