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高的白九

王淑芬

白九是一塊又光又滑的白色瓷磚，因為是第九個從機器里“生”出來的，所以叫白九。白大——也就是他們的大哥，常教訓一伙兄弟姐妹：“身為瓷磚，就要懂得做瓷磚的道理。”至于做瓷磚的道理是什么呢？白大倒沒有說清楚，大概就是要“吃苦耐勞，做個硬漢”等等這一套吧。

出生后沒多久，白九就發現一件非常可怕的事。

那一天，全家都被裝進了大紙箱里，然后，被抬到柜子的最上層。大伙兒你擠我推，玩得正開心，忽然，一陣“咔啦咔啦”的聲音傳出來。白大找了半天，最后終于知道聲音是從哪兒發出來的。

是白九。

他全身正抖個不停，“咔啦咔啦”地響。

由于白九的臉本來就是白的——他是一塊白色瓷磚嘛，所以，我們沒法兒說：“他嚇得臉都發白了。”不過，看他抖成那樣，白大立刻哄他：“別怕，別怕，哥哥在這里。你到底怎么了，嚇得臉上……全沒血色？”

白大真有學問。

白九喘著氣，虛弱地回答：“我……我好怕會掉下去，怎么辦？好高哇，我……我想吐。”

瓷磚會吐出什么呢？白大倒想知道。不過，現在不適合做科學研究，應該要愛護弟弟。所以，白大安慰白九：“別擔心了，把眼睛閉上。這叫‘恐高癥。”

至于恐高癥是怎么得來的，該如何醫治，白大對醫學沒有研究，不敢亂說。他只能哄哄白九：“放心，你以后不會被貼到高處去的，別害怕啦。”

不過，白大說錯了，白九后來偏偏就是被貼到高處了。這也沒有辦法，他長得又平又亮，方方正正，建筑工人一挑，便把他貼在五樓公寓外墻。喏！陽臺窗口正上方，不就是早已經“面無血色”的白九嗎？

才住上五樓第一天，白九便和水泥墻交了朋友。因為睜開眼睛，往下一瞧，全身便害怕得又發起抖來，這一抖，在他背后的水泥墻就直喊著：“哇！好舒服，謝謝你給我按摩。對，我這張硬邦邦的臉正需要按摩美容。”

可是，沒過多久，水泥墻就被白九抖得頭昏眼花了。

“停一會兒吧，我快被晃暈了。”水泥墻大叫起來。白九只好坦白解釋，自己害怕高的地方，不知道該怎么辦呢。

“我一定活不下去的，我……”白九鼓起勇氣，做了一個深呼吸，“我還是跳下去吧。”

水泥墻大喊：“那怎么行！”伸手把白九拉得更緊，“瞧你這一身，摔下去不就粉身碎骨了嗎？”

“可是，我好怕喲。唉，我又想吐了。”白九一直覺得身體快掉下去了。

“凡事得多用大腦想想。來，我替你想辦法。”水泥墻一邊把白九粘得緊緊的，一邊用他的水泥大腦思考。無奈想了半天，水泥墻仍然找不出什么好方法。

“我一定得趕快搬到樓下去。就是住進浴室，躺在馬桶腳下都好。”白九恨極了恐高癥。

水泥墻給他打氣：“別這么沒有志氣。要不然，你想法子毀容，也許工人就會把你換掉。”

這真不是一個好主意。可是白九管不了那么多了，他請風兒吹來沙塵，蒙上臉。說不定人家一看，嫌臟，立刻就把他敲下來，回草地上舒服地躺著呢！

偏偏又來了一陣雨，一下子，把白九的灰臉又抹干凈了。白九氣得大罵，雨點兒還莫名其妙：“免費給你清潔皮膚，居然不要！

幾天過去了，白九快要熬不住了。水泥墻只得常和他說說話，暫時讓他分心，以便忘掉惱人的恐高癥。

可是，水泥墻的故事、謎語、笑話全都說完了，連他當年還是一團沙子時的童年往事都說了十遍，再這樣下去，水泥墻也受不了啦。

附近的輕風、白云、榕樹、白鴿、小草，漸漸都聽說了白九的煩惱。所以，在水泥墻的建議下，這些熱心的朋友排了一個值日表，來和白九談談天、說說笑，目的是讓白九別再去想“怕高”這件事。

所有的人都可以看見，有時，一陣白霧飄在五樓旁，好一會兒才離開，那一定是輪到他來陪白九。

有時，幾只麻雀停在陽臺上，發表最新的歌曲，還模仿排行榜上第一名的熱門歌曲——《烏鴉頌》，逗得白九笑得臉色發白——他只能發白嘛。

白九當然還是怕高，不過，他已經不想從五樓跳下去了。“多虧了朋友們啊！”白九感激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