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門集（三首）

臧 棣

入門集（三首）

臧 棣

日則溝盡頭入門

朵爾納峰巔的白雪

清晰得像剛被湛藍冰鎮過；

一抬頭，靜靜的漂浮

果然很隱喻：白云像婚床

從未背叛過你我的本色。

長海下的潛流里，昨晚的青稞酒

已醒來大半。簇簇水蕨

如同夢的飼料，挑逗你

是否還記得上一次經歷變形記

是什么時候？赫拉克利特說

人不能兩次踏入同一條河

但此處是源頭，群山囚禁著的

顯然不止是它們自己。

萬物的變化反而如同一個假象；

一切覺悟都取決于你

能否安靜得好像很有主意。

與詩同行，還是要堅決一點——

即使回到真相和風景

也沒有什么是語言無法表達的；

當然。現實一點，確實也有

節約時間的更好的方法——

比如，把自我之歌當場就交給

有好幾個瞬間，一切

都美得讓人屏住了呼吸。

紫菀入門

密林深處，你的告別

對它毫無觸動。它更在意

牦牛的糞便落下來時

千萬可別像盲目的隕石。

它夢見枇杷葉的次數

遠遠多于感覺到你的次數。

從神仙池歸來，它甚至渴望

在沸水中翻滾的桔梗

能把偏方的顏色一直加深到

幾只蜜蜂完全忘記了

它們曾用它頭上的紫紅花心

增進過一種尖銳的技藝。

五花海歸來入門

這樣的事在別處

絕不可能發生：猶如磁鐵

吸引的，不僅僅是你的肉眼：

水藍勝過了天藍。波光的變幻

將時間壓成一張復印紙

伸進你身體中的心靈打印機。

結果出來得很快。從周圍的

山形判斷，甚至鬼斧

也遲到過不止一回。

提詞人很可能剛在箭竹海的

后山坡上抱過熊貓；

旁白微弱，但依然不亞于

日則溝里早有異樣的回音；

你的平凡，不僅僅是在此

沒法把你交代清楚。

做過太多的減法，所以

也不可能是夢境。另外的答案

同樣有問題：仙境里

怎么會有這么多人擠人。

奇境，或許可用。至少它

聽起來，像你剛剛騎過

一匹叫鏡子的阿壩馬。

偶爾一揚鞭，人生的蹤跡

竟然多過現實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