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子與命

沈寅飛

在采訪江蘇省淮安市某農村的村民韓正根殺人案時，談論韓正根殺害二嫂、砍傷侄子一家三口的原因，村委會主任韓善豪總結了一句話，“都是農村人的面子觀念惹的禍”，一句話或者一場誤會都可能成為鄰里之間乃至兄弟之間的矛盾根源。

細想起采訪韓正根家人以及被害人家人的情形，的確有不少情節可以印證這個問題。

首先是面子上的問題導致原本為人謙和的韓正根突然性情大變。在案發前兩年，韓正根的兒子韓艮礦娶妻成家，可是兒媳婦經常往娘家跑，小兩口經常吵架。要知道，韓正根為了兒子的婚事，光裝修房子就花費了好幾年的心思。他每天從工廠下班回來或者一到休息日，就會一心一意地設計、走線路、刷墻等，一來省下不少錢，二來有瓦工經驗的他覺得自己干的活最踏實放心。但是萬萬沒想到，自己苦心為兒子建造的新房卻留不住兒媳婦的心。

一年后，韓正根的兒子兒媳終因感情破裂而由法院判決離婚。開庭那天，韓正根也去參加了旁聽，回來之后就性情大變。 “這件事情非常嚴重地刺激了他，讓他在村里有點抬不起頭來”，韓正根的二哥韓正民說，在農村，這種事情屬于家丑，雖然大家表面不說，但是背后肯定會議論紛紛，所以比兒子離婚更讓韓正根內心受到煎熬的是他今后如何面對村里人的譏笑。

后來，韓正根與二哥韓正民（化名）家發生矛盾，也是因為一句給自己找回面子的話。在兒子韓艮礦離婚后，韓正根就又動手開始修建房屋，他在自己院子與韓正民家界線的邊上蓋起了兩間平房，給平房做飛檐時超出了十幾厘米。韓正民父子提出了意見，雙方為此還發生了一點口舌。最后，自認為理虧的韓正根找來切割機把超出界線的那部分飛檐切除。可是他切完之后，還故意對著韓正民家方向說了一句：“我自己不割，看誰敢動。”

這話正好被韓正民的兒子韓金山（化名）聽得清清楚楚，并深深地記在心里。他覺得韓正根這是欺負到他們家頭上來了，是不給面子的表現。既然你對我如此，我也就不讓你順順利利修房子。隨后，在韓正根于兩家分界處鋪設下水道的時候，為了顯示自己家也不是好欺負的，韓金山多次故意將叔叔布好的管線破壞，并且堵上了下水的出口。

韓正根也想到了給他們一個結結實實地回擊的方法。當韓正民家在院子里蓋平房打地基時，韓正根將二哥家違規蓋房的信息舉報給了村組。第二天，土地管理部門就開著執法車風風火火地趕來，叫停了韓正民家的違建。當然，最后韓正民家蓋房的事情也只能落空。

兩家的矛盾逐漸白熱化，竟然多次為了雞窩、豬圈等問題鬧得不可開交。終于，在韓金山一天內三次推倒韓正根堆碼在兩家爭議地界上的磚頭時，韓正根覺得忍無可忍，才有了砍殺韓正民全家的行為。

韓善豪對記者說，對于大多數村民而言，可以忍受貧窮，但絕對不能受氣，有時候面子比他們的命更重要，這是他在處理鄰里矛盾中發現的一個普遍現象。他問我，法律上有什么能夠破解的方法，我當時就被問住了。面子和命誰重要的選擇題，對于理性的人而言肯定會選擇后者，而對法律觀念并未全面普及到的角落，或許需要更多的正確觀念去糾正那些因周邊環境而形成的思想誤區，依舊需要向大家強調退一步海闊天空、且行且珍惜這些淺顯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