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自己而活

陳欣怡

我的特長，不是寫一手好毛筆字，不是考出讓人驚嘆的分數，也不是憑顏值成為班級里的人氣王，而是嫉妒。

嫉妒是有顏色的，它以羨慕的明黃與憤怒的艷紅混合，滴幾點厭惡的墨綠攪拌，再傾倒大把憂郁的藍色與自卑的紫灰色，最終成為散發刺鼻怪味的黑褐色。這顏色常讓人落荒而逃，卻是我生活中常見的主色調。

語文課上，老師手中的優秀作文、同學腦后那烏黑濃密的馬尾辮、室友桌上光輝燦爛的成績單，都沾滿了嫉妒的顏色，讓我忍不住想用內心的無名火付之一炬。

說實話，嫉妒的感覺復雜而矛盾，有時讓你五臟六腑皆受煎熬，恨不得到空曠的荒野大聲哭泣；有時讓你怒火中燒，咬牙切齒，雙眉緊蹙；有時卻能讓你在大肆抱怨一通后獲得奇怪的快感，舒服而滿足。這種由嫉妒齒輪運作的生活，不知給我的多少個日夜抹上了黑褐色的印記，而我已然習慣，在朋友不解的眼光中活得理所當然，只覺得生活中壓力越來越大，包袱越來越重，腳步也日漸疲沓，但卻不得其因。

但在那一晚，一切都結束了。

我們憑欄而遠眺，整個天地彌漫著濃霧般的黑褐色，我先是絮絮叨叨地抱怨她如何進了全年級最好的班級，會怎樣“節節高升”，考上清華北大，后來竟嚶嚶地哭出了聲來。我把臉埋進臂彎，任由淚水將袖管濡濕，只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失魂落魄的人。然后我聽見她笨拙地安慰著我：“別擔心，我不會因此就一下比你好的……你真的不用怕……”

我像是被針扎了似地一個激靈——她知道。她知道我傷心的原因，也明白其實用一個“她不會比我強”的保證，便可以平息我淚水中隱藏的熊熊妒火。原來我徹底地錯了，因為好強而競爭，競爭失敗而妒忌，最后演變成為強迫別人與我站在同一個水平面上，寧可自己沒有長進，也只希望不要有人比自己強。在一次次的嫉妒中，我終于忘了他人終究是他人，不論與我相比怎樣，也終究是他人的生活；我也終于在不知是哪一個醒來的清晨，迷失了自我。

不可悲嗎？因為別人的進步而慟哭，活像是個精神病患者，這樣的我，早就服輸了。

還記得那個小女孩兒嗎？我輕輕地問自己。

那個初來舞蹈班，每次下腰頭都重重地砸到地板上，要向全班同學學習的女孩，因為不服輸，在家中苦練下腰上百次，終于在一個星期后的舞蹈課上，被老師點名成為全班同學學習的對象。那時的她還不會嫉妒，還不會用任何借口當作逃避的擋箭牌，她只知道努力，她不斷地進步著，她成功了。

那是二年級的我，在一切變化開始前最純凈明媚的模樣。

我想穿越時間的洪流，前去拉著她的手，對似懂非懂的她說：“你要記住，無論以后遇到怎樣的困難，都不可以讓你的世界中出現哪怕一丁點兒嫉妒的顏色，你不要抱怨他人為何勝過自己，你只需要堅定自己的目標，盯住它，朝它邁進，努力做到最好，為自己而活。”

為自己而活，實現自己的價值。我放下筆，抬頭望向窗外，那是一個明凈的世界，再也看不到哪怕一絲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