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Carol+Ann+Duffy
With some surprise, I balance my small female skull in my hands.
What is it like? An ocarina1? Blow in its eye.
It cannot cry, holds its breath only as long as I exhale,2
mildly alarmed now, into the hole where the nose was,
press my ear to its grin.3 A vanishing sigh.
For some time, I sit on the lavatory4 seat with my head
in my hands, appalled. It feels much lighter than Id thought;
the weight of a deck of cards, a slim volume of verse,
but with something else, as though it could levitate5. Disturbing.
So why do I kiss it on the brow, my warm lips to its papery bone,
手捧自己嬌小的女性頭骨,我感到不可思議。
什么感覺?像一把陶笛?往它眼睛里吹口氣。
它不會哭,屏息的時間與我的呼氣相當,
微微有些恐慌,我用耳朵靠近曾是鼻子的孔洞,
它咧著嘴仿佛在笑。一聲稍縱即逝的嘆息。
有一陣子,我坐在馬桶上
手托著頭,驚恐至極。它比想象中輕得多;
像一副紙牌的重量,或一卷薄薄的詩集,
不僅如此,它好像還可以輕輕浮起。這有點驚悚。
我為何親吻它的額頭,用溫暖的唇感受它紙一般的骨頭,
and take it to the mirror to ask for a gottle of geer6?
I rinse it under the tap, watch dust run away, like sand
from a swimming cap, then dry it—firstborn—gently
with a towel. I see the scar where I fell for sheer7 love
down treacherous stairs, and read that shattering day like braille8.
Love, I murmur to my skull, then, louder, other grand words,
shouting the hollow nouns in a white-tiled room.
Downstairs they will think I have lost my mind. No. I only weep
into these two holes here, or Im grinning back at the joke, this is
a friend of mine. See, I hold her face in trembling, passionate
hands.
帶它到鏡子前要杯啤酒?
把它放在水下沖洗,看灰塵流走,像泳帽里的
沙子,然后用毛巾擦干,——像對待初生兒一樣
溫柔。我看到那塊傷疤,當年為了純粹的愛情
從危險的樓梯摔下,我用布萊葉盲文閱讀那心碎的一日。
愛情,我對著頭骨低語,然后,更大聲地,說出其他高尚的字眼,
在白色墻磚的房間叫嚷那些空洞的名詞。
樓下的人會覺得我瘋了。不。我只是
用這兩個圓洞哭泣,或為了一個笑話而笑,這
是我的一個朋友。懂了嗎,我用顫抖、深情的雙手捧著她
的臉。
1. ocarina: 陶制的卵形笛。
2. exhale: 吹氣。因為頭骨的形狀很像一把陶笛,“我”就產生了吹吹看的想法。
3. grin: 咧嘴笑。頭骨沒有嘴唇,所以看上去像是在咧著嘴笑。
4. lavatory: 盥洗室,廁所。
5. levitate: 輕輕浮起。
6. a gottle of geer: “我”模仿總是咧著嘴的頭骨說“a bottle of beer” 。
7. sheer: 絕對的,純粹的。
8. braille: 布萊葉盲文。
卡羅爾·安·達菲(1955— )蘇格蘭詩人、劇作家,2009年當選英國桂冠詩人,是獲得這一殊榮的第一位女性、蘇格蘭人和公開的同性戀者。達菲出生在一個普通家庭,從11歲開始寫詩,15歲發表作品。她于1977年獲得利物浦大學的哲學學位,1988至1989年間為《衛報》撰寫詩歌評論,做過文學雜志的編輯,也曾擔任曼徹斯特城市大學的詩歌講師。
達菲的詩歌作品拿過很多大獎:詩集《站立的裸女》
(Standing Female Nude)、《另一個國度》(Another
Country)和《卑鄙的時間》(Mean Time)分別獲得1986
年、1990年和1993年度的蘇格蘭藝術委員會圖書獎,其中《卑鄙的時間》還獲得了惠特布萊德圖書獎和前進詩歌獎;《出售曼哈頓》(Selling Manhattan)獲得1988年的毛姆文學獎,《癡迷》(Rapture)獲得2005年T. S. 艾略特獎,《蜜蜂》(The Bees)獲得2011年的科斯塔圖書獎。除此之外,達菲還創作了很多兒童詩歌,作品被列入英國中學和大學的課程大綱,在王子大婚和女王加冕紀念等很多公共場合也經常見到她的身影。
《嬌小的女性頭骨》選自《卑鄙的時間》,正如詩集封底所言,這是一系列思索“時間、變化和失落”的詩歌作品?!笆耪呷缢狗?,不舍晝夜”,在這首詩中,時間帶走了敘述者的一段愛情,她試圖借酒澆愁,卻產生了幻覺,從而為我們帶來一首充滿哲理的驚悚之作?!拔摇笔种信踔约旱念^蓋骨,感到有些不可思議。“我”把它想象成樂器、紙牌、詩集和泳帽,還摸到頭上的一塊失戀后摔下樓梯留下的傷疤?!拔摇币灿羞^短時的清醒,意識到自己坐在馬桶上,用手托著頭,當手與頭偶然分開的時候,“我”又開始幻想,感覺頭骨能夠輕輕地浮起來?!拔摇庇H吻它的額頭和骨頭,又哭又笑?!拔摇边€呼喊那些與“愛情”有關的空洞的詞,這些詞應該是戀人之間的盟誓。
達菲的語言很形象,或者用評論家的話說,“令人感覺強烈(mind-expanding)”,她形容頭骨的重量像一卷薄薄的詩集,對于正在手捧詩集閱讀此詩的讀者來說,那種直觀的沖擊是無法言傳的。她有時又很幽默,醉酒的人可能會不停地要酒喝,所以詩中的“我”要帶著頭骨到鏡子前“要杯啤酒”,但是沒有嘴唇又好像一直咧著嘴的頭骨也許只能發出“a gottle of geer”的指令。
但是閱讀這首詩的意義可能不止如此。詩歌敘述者手捧頭骨的畫面也許讓我們想到《哈姆雷特》里的一個場景。在第五幕第一場,哈姆雷特手捧弄臣尤里克(Yorick)的頭骨,吃驚地說:“哎呀,尤里克!霍拉旭,我認識他;一個最會開玩笑、想象力異常豐富的家伙;他曾把我馱在背上一千次;可是現在,我想想都會覺得惡心!”他指著頭骨的嘴說:“這里曾有兩片我不知吻過多少次的嘴唇。”
達菲詩中的敘述者的舉動與《哈姆雷特》中的這一幕有聯系但不完全相同,甚至可以說是一種反諷。哈姆雷特和尤里克都是男性,一個是王子,一個是受寵的宮廷小丑,他們都有著某種“特權”。當哈姆雷特看到尤里克的頭骨時,他感嘆歲月無情、人生無常,這些話無疑已是文學作品中的“陳詞濫調”。達菲詩歌中的敘述者手捧著“嬌小的”“女性”頭骨,頭骨上有被愛情愚弄摔下樓梯而留下的傷疤,她熱情地親吻頭骨的額頭和骨頭,這些細節表達的可能不僅僅是對愛情的留戀,而更像是女性之間的惺惺相惜。衛生間的“白色墻磚”也許讓人們聯想到太平間,似乎和時間、死亡有些關系,在“我”喊出的那些“空洞的詞”里可能也有哈姆雷特式的“陳詞濫調”,但正如那些愛情誓言一樣,“我”對這些是不相信的。
把溫柔與苦難、傳統的形式與非傳統的態度以及經典故事與現代話題相結合,是達菲詩歌的一個突出特點。她那些毫不掩飾地諷刺社會現實的詩集,到最后總以一首或幾首愛情詩收尾,所以人們認為,也許愛情是驅使她創作的最原始的力量?!秼尚〉呐灶^骨》雖然也是一首愛情詩,但更像是詩人的一種宣言,她要擺脫以男性為主導的傳統文學的“陳詞濫調”,以一種像“布萊葉盲文”一樣細致、形象的“女性的”語言來創作。羅丹的“思想者”也許在思考某個哲學問題,但是手托“嬌小的女性頭骨”的達菲要表達的是不一樣卻同等重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