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還能承受多少等待

馬淑惠

載著父母外出打工的末班車已經駛遠，可他卻依然站在原地，像往常一樣望著遠去的班車，直到看不見蹤影。也從這一刻開始，他要忍受著一年漫長的等待，等待著過年與父母的再次團聚。可沒有想到這一次一等就是四年。

一滴淚劃過眼角，沾濕了衣領；手機從手中滑落，打破了平靜。他再也忍受不了，重重地關上大門，沖出家去。年邁的爺爺奶奶也只能無奈地嘆息。

他一口氣跑到平時放牛的山坡上，面對著曠野大吼一聲：“啊……”這一聲，釋放了他心中抑制已久的不解與不滿。

半小時前他還是那個內向、孝順、堅強的孩子，究竟是什么刺痛了他的“軟肋”，將隱藏在內心的情感逼將出來？這一切都是因為一通電話。

原來半個小時前，離家四年整的媽媽第一次主動打電話回來。他欣喜若狂。新年將至，而他也就順理成章地認為爸爸媽媽這次真的要回來了。電話那頭傳來了媽媽親切的聲音，頓時他的鼻尖涌上一壇陳醋，酸酸的。他忍住內心的激動，輕聲地問道：“你們什么時候回來啊？”媽媽清亮的嗓音，突然變得有些低沉，說話也不太順暢了，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話：“對了，今年……今年過年……爸爸媽媽要加班，還是不能回去了。爸爸媽媽祝你和爺爺奶奶新年快樂！”說完媽媽就將電話掛斷了。

這四年他無時無刻不在等待著與爸爸媽媽團聚的幸福時刻，和別家的孩子一樣在媽媽的懷里撒嬌，和別家的孩子一樣鬧著要爸爸講故事，和別家的孩子一樣拉著爸爸媽媽買自己喜歡吃的零食和喜歡穿的新衣。這四年他每天都在等待著爸爸媽媽實現他們的諾言——回家過年，期待著一個孩子最自然最起碼的愿望——一家人團聚。可是這四年，爸爸媽媽的諾言一次都沒有兌現，他的愿望一次都沒有實現！

第一年，爸爸媽媽沒有回來，雖然媽媽給他說了一大通道理，但他更相信，是爸爸媽媽在外打工很辛苦，為節省路費給自己買零食、買新衣才沒回來的。他彷佛看到爸爸媽媽正在早出晚歸、加班加點、揮汗如雨地干著沉重而骯臟的體力活。

第二年，爸爸媽媽仍沒有回來，媽媽對他說車票都買好了，只是弄丟了，春運人多不好補辦。他相信了媽媽的話，彷佛看到爸爸媽媽因為丟掉車票焦急與無奈的神情。

第三年，爸爸媽媽還是沒有回來，媽媽又給他說了一大堆理由。但這次他只是一直沉默不語。可他的內心卻堅信爸爸媽媽來年一定是會回來的，因為他是個聽話懂事的孩子，爸爸媽媽不會不要他的。

第四年，也就是今年，爸爸媽媽仍然不能回來，他終于不能容忍這無休止的欺騙和等待了：“爸爸媽媽你們怎么了？為什么一年又一年地騙我？你們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你們可知道我在家這四年的等待是多么的煎熬、難受？”

他不想回家，他那滿臉的淚水和通紅的眼眶無法面對年邁的爺爺奶奶，怕他們更加傷心，他打算在外面待到晚上再回家。爺爺奶奶在家十分焦急，只好打電話給他媽媽，讓她無論如何都要回來一趟。第三天媽媽終于回來了。在那個山坡上媽媽找到了他。他看見了媽媽，向她奔去。他再也忍不住了，趴在媽媽肩上痛哭起來，委屈、不解、快樂、幸福隨著淚水一起奔涌而出！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抬起頭，用哭紅了的眼看著媽媽，問道：“爸爸呢？”媽媽顫抖著嘴唇說：“四年前，你爸爸去上班的途中，不幸發生車禍去世了。為了不讓你和爺爺奶奶傷心，我只好一次又一次地欺騙著你們。”“不！不可能！”那撕心裂肺的叫喊聲，再次震蕩著曠野。

“我會一直等待，一直等待，無論多久！”

是的，是該等待，只是那歲月還能承受多少等待？

指導教師：付勝芳

教師評語

該習作較好地反映了當今社會的焦點問題——農村兒童及老年人的留守所帶來的后遺癥。開篇設置懸念，文末揭示謎底，具有小小說“突轉”的意味。“他”的父母為什么四年不回家過年，這一直讓人不解，直到結尾才讓其媽媽講出難言之隱，從而造成回味無窮的藝術效果，也自然地揭示了文章主題——農民工及其家庭處境的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