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顯斌
阿強是林業(yè)局的保安,未婚妻周云是局里的服務(wù)員。誰知,周云突然失蹤了,桌上留下一張紙條,告訴阿強,跟著他沒有出息,她走了,不用找她。
阿強傻了眼,好在他看得開,雙方只是談戀愛,人家既然嫌棄自己,走就走吧。如果結(jié)婚后再跑了,那才叫痛苦呢。
阿強繼續(xù)當他的保安,負責林業(yè)局偌大一個院子的安全,還有院中剛剛栽種的幾十棵花木。這天一早,王局長找他去談話。他剛走進局長辦公室,王局長就虎著臉說:“阿強,你干的好事?”
阿強嚇了一跳,忙問怎么了。王局長告訴他,他這個月工資被扣了,不給了。阿強一聽就火了,繼續(xù)問:“怎么了,局長?”看阿強一臉疑惑,王局長一指窗外:“就憑這,你說該不該扣你的工資?”
阿強朝窗外一望,頓時蔫了:后院新栽的一棵雪松蔫了,眼看快要死了。王局長說:“知道嗎?幾人合抱的一棵雪松得多少錢?一棵進價五萬。現(xiàn)在死了,還得再去購置。”
阿強沒話說了,低著頭乖乖走了。因為來這兒當保安時,阿強下了保證,絕對要讓每一棵樹都好好地活著。誰知,他小心翼翼像看管眼珠子一樣照看樹,樹還是死了。
阿強很沮喪,可沮喪的事還沒完,那些樹好像和他對著干似的,幾天后,一棵桂花樹又死了。王局長徹底急眼了,找到他,拍著桌子問他怎么干的,現(xiàn)在全局上下議論紛紛,說局長走人情招人,招的人不負責,名貴樹木死了一棵又一棵,損失巨大。說到這兒,王局長痛心疾首地告訴他,那可是七萬元一棵啊,又得補栽啊。
阿強一頭大汗跑出來,他很納悶,自己很認真啊,為了侍候這些花木,他還專門買了一本養(yǎng)樹養(yǎng)花的書,一切都按書里的指導做的。
他沮喪地走著,不自覺地走到那棵桂花樹下,慢慢蹲下來,發(fā)現(xiàn)樹根部很濕。他有些疑惑,自己沒給樹澆這么多水,怎么會如此潮濕?難道是別人幫自己澆的?再細看,發(fā)現(xiàn)大群的螞蟻在這兒忙碌著,好像準備做巢。自己才兩天沒看這棵樹,怎么就這樣了。
阿強很是疑惑,照看樹木也更認真了,有時晚上起夜,也會去看看那些名貴的樹,用手摸摸。這天晚上起來后,他兩眼惺忪向那棵大白玉蘭樹下走去。那棵樹,據(jù)說花了八萬塊,可不能再死了。
就在離那棵樹還有幾步遠時,隱隱約約他看到樹下一個黑影一動。他一愣,有賊?可一想不對啊,這么大的樹賊也偷不走啊。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撿起一塊石頭扔了過去,只聽“汪”一聲叫,黑影不見了。他忙跑到樹下,用手機燈一照,地面上濕漉漉的,看來是狗在撒尿。難道是狗尿?qū)渑菟懒耍?/p>
院中只有王局長養(yǎng)著一只大狗。第二天一早,他去找王局長,希望王局長管好自己的狗。不管是不是狗尿泡死了樹,阿強想,要杜絕一切的可能。可是,辦公室的人告訴他,局長不在,有事請假了。
吃過早飯,阿強有些不放心,再次來到那棵白玉蘭樹下,只見樹根下螞蟻紛紛忙著做巢。他急了,忙將樹根下的土換了。可是,幾天后樹還是死了。王局長氣得瞪著他道:“誰讓你換土的,你想樹死嗎?”王局長發(fā)出最后通牒,再出現(xiàn)這樣的問題,阿強就卷鋪蓋走人。王局長一邊說著,一邊拿起桌上的蜂蜜水,咕咕咚咚喝下去,坐在老板椅上生悶氣。
阿強耷拉著腦袋,一言不發(fā)地走了。
那一晚的夜色很暗,一個黑影悄悄走出來,走到那棵剛重新移栽的雪松下,拿了一個塑料桶,擰開蓋子,將水“嘩嘩”倒在樹根處。就在這時,燈亮了,一圈人圍了上來,跑在前面的正是阿強。燈光照耀下,那個澆水的不是別人,正是王局長。
王局長愣了一下,嘆息著說:“不能讓這些樹再死了,都是錢啊。我大半夜睡不著,來給樹木澆澆水。”
阿強冷笑著道:“局長,這樹不會也愛喝蜂蜜水吧?”
王局長望著阿強張口結(jié)舌,說不出話來。大家不解,望著阿強,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阿強走過去,一把搶過王局長手中的塑料桶,喝了一口,呵呵一笑,讓大家都嘗嘗。大家一一嘗過,更是傻了,塑料桶里確實是蜂蜜水,很甜的。王局長這是怎么啦,大半夜給名貴樹木澆蜂蜜水?
王局長說,這是自己聽說的一個秘方,可以讓樹木活下去,自己就相信了。
正說著,只聽花木店的劉老板大聲說:“一棵樹賣五萬塊,他在我手里抽成兩萬,當然喜歡這樹死啊。”
王局長聽了,頓時癱倒在地上。
大家左顧右盼不見劉老板,這才發(fā)現(xiàn),聲音是從阿強的手機里發(fā)出來的。原來,阿強將劉老板的話錄了音,摁了錄音鍵放出來的。
在那棵桂花樹死后,阿強就產(chǎn)生了懷疑:樹根部很濕,顯然有人澆了水,除了自己,還有誰澆水啊?看到螞蟻黑壓壓地來來去去,他知道,螞蟻最喜歡甜味了。
他細細嗅著,空氣里有一股蜂蜜味。他眼睛一亮,用手指蘸了一點濕土放在舌尖一嘗,竟然是甜的。
他知道,澆水人想讓樹死,他澆的是蜂蜜水,為的是招來螞蟻。樹如人一樣,最怕螞蟻騷擾,尤其螞蟻在根部做巢,這樣一來,新栽的樹一準會死。
那么,自己扔石頭砸著的就不是狗,肯定是人,在裝狗叫騙人。
第二天他去找王局長,聽說王局長請假了,去了醫(yī)院;再聯(lián)想到王局長平時愛喝蜂蜜水,阿強暗暗上了心。
他想,要找到證據(jù)只有到賣花木的公司。于是,他找了賣花木給林業(yè)局的劉老板,告訴他,如果不說出和王局長合伙高價買進花木的事,就舉報他。誰知,劉老板對王局長也很不滿,將實情全告訴了阿強:每一棵名貴花木,王局長都會從中抽成,高達三分之一。這樣一來,他當然希望花木不斷地死去,自己不斷地購進花木,從中抽成了。至于劉老板,僅僅落下功夫錢,當然不怕舉報。
說到這兒,劉老板狠狠道:“這個家伙不進監(jiān)獄,天理不容。”
由此為切入口,上面很快下來人調(diào)查此案件,王局長在局大院建設(shè)中暗中抽成受賄的事,也暴露在大眾的視野中。負責調(diào)查的人問道:“你灰色收入不少,難道就沒個滿足?”
王局長可憐巴巴地說自己身體不行,需要錢看病。
調(diào)查的人鄙夷地望了他一眼,告訴他,別再蒙騙大家了,他的內(nèi)幕已經(jīng)查清了,他最近弄了一座別墅養(yǎng)了一個小三,錢當然不夠花。說完,拍拍手,一個女人被帶了進來。阿強見了,頓時瞪大眼睛。
進來的女人不是別人,正是已經(jīng)失蹤很久的周云。
阿強和周云能被招入林業(yè)局,原來是王局長看中了周云。周云進入林業(yè)局當服務(wù)員后,王局長有意識在周云跟前大把花錢。周云禁不住金錢的誘惑,倒在了比自己父親還大的王局長懷里,做了他的小三。然后,周云玩了失蹤,住進了王局長為她購置的別墅里,被他包養(yǎng)起來。
阿強聽了,長嘆一聲,他沒想到金錢的威力竟然那么大。
幾天后,他辭掉保安的職務(wù),離開了這個令他傷心的地方。知道他將王局長送入監(jiān)獄的事后,來聘請他做保安的單位絡(luò)繹不絕,可他一概推辭了。他想,保安真的能保證安全嗎?不,有的人,貪婪的心是永遠也不滿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