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宗昌,姜秀莎
(1.大連民族大學 文法學院 ,遼寧 大連 116605;2.大連廣播電視大學 金州新區分校,遼寧 大連 116605)
“禮義廉恥,國之四維”
——傳統治國理論的內涵及維度
管宗昌1,姜秀莎2
(1.大連民族大學 文法學院 ,遼寧 大連 116605;2.大連廣播電視大學 金州新區分校,遼寧 大連 116605)
《管子·牧民》提出“禮義廉恥,國之四維”,是先秦時期治國理論的總結和經典表述,于中國治國文化中影響深遠。闡述了“禮”“義”“廉”“恥”四者的內涵,認為它們分別具有深刻的時代內涵,是那個時代治國文化的結晶。通過分析指出,“禮”被塑造為社會規則,但同時也是人性需求,是外在規則與內在修養的結合;“義”的出現有時代性,是對禮的有益補充;“廉”則強調對于高節的堅守;“恥”是道德的底線。從中既能看出《管子》對治國理論的維度設計,同時也能對今天的價值觀與道德建設提供借鑒。
禮義廉恥 ;內涵; 維度
中國歷來是一個關注政治、關注治國的國度,先秦諸子無論其起源還是其主張,多與治國相關。在先秦諸多治國論中,《管子》無疑具有特殊的地位。其中提出的“國之四維”說,成熟而全面,不僅代表了先秦時期治國理論的高度,而且在后代仍影響深遠。
《管子·牧民》講:
國有四維,一維絕則傾,二維絕則危,三維絕則覆,四維絕則滅。傾可正也,??砂惨?,覆可起也,滅不可復錯也。何謂四維?一曰禮,二曰義,三曰廉,四曰恥……[1]
其中對四維的內容、重要性、維度與內涵進行了基本描述,展現出治國者的理論維度和政治高度。賈誼《陳政事疏》對《管子》的“四維”說深表稱贊:“禮義廉恥國之四維,四維不張,國乃滅亡。”顧炎武《五代史·馮道傳》論也曾對此理論深表關注。
這一治國理論具體內涵如何?理論維度怎樣架設?何以深具影響?以至對今天啟發如何?下面逐一探討。
“禮”之本義,《說文解字》釋為“履也,所以事神致福也。”[2]7“禮”起源于祭祀祈福,這異議不大。祭祀鬼神必有嚴格的儀式規矩,同時也須有發自內心的誠敬之心,孔子時代仍講“祭神如神在”(《論語·八佾》)便是明證。這兩大要素決定了后代“禮”的基本內涵。
時至周代,周公制禮作樂,其中“禮”指的是一系列的政治制度、文化制度和倫理規范。那么,“國之四維”中的“禮”又承載著那些內涵呢?除了檢視《管子》外,綜觀先秦時期這一概念的語境與內涵顯得尤為必要?!岸Y”在如下幾種文獻中的出現尤具代表性。
《論語·為政》: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按:禮有齊的作用,具有規矩、制度的內涵。
《荀子·禮論》:先王惡其亂也,故制禮義以分之。按:此處禮具有區分、分類的內涵,荀子甚至賦予禮以法的內涵:“禮者,法之大分,類之綱紀也?!?/p>
《荀子·非十二子》:遇友則修禮節辭讓之義。按:此處禮具有禮儀形式之意。
《孟子》:辭讓之心,禮之端。按:此處禮除具有形式內涵外,格外強調起于內心的認同性。
《禮記》的時代雖有爭論,但是此書對禮的論述與總結,其深度卻是無與倫比的。鮮明起見,將其中對禮的論述總結如下。
1.禮來源于天地之道和天地秩序
“夫禮,先王以承天之道,以治人之情”[3](《禮運》),“大樂與天地同和,大禮與天地同節”“樂者,天地之和也;禮者,天地之序也”(《樂記》)。其中認為“禮”絕非單純的人類社會的意識形態產物,而是來源于天地之道的天地秩序,借此以確立禮的合理性與權威性。
2.“禮”是人類與動物相區別的最根本標志
“禮義也者,人之大端也”(《禮運》),“凡人之所以為人者,禮義也”((《冠義》),“無別無義,禽獸之道也”(《郊特性》)。其中認為,人之所以有別于動物,在于人有文化準則,而動物沒有。其目的也在于確立禮的權威性。
3.禮的產生是基于人性的需要
《禮運》篇將人性歸納為“七情”和“十義”,而只有“禮”,才能節制人性惡的一面(“七情”),并且使人性的優秀之處(“十義”)得到發揚光大:“何謂人情?喜怒哀懼愛惡欲,七者,弗學而能。何謂人義?父慈、子孝、兄良、弟悌、夫義、婦聽、長惠、幼順、君仁、臣忠,十者,謂之人義。講信修睦,謂之大利;爭奪相殺,謂之人患。故圣人所以治人七情,修十義,講信修睦,尚辭讓,去爭奪,舍禮何以治之?”
也就是說,禮能節制人的自然欲望,同時能張揚人的社會良性。除了以上從客觀世界確立禮的合理與權威性外,這里又從人性主觀世界的角度確立其存在的合理性與必要性。至此,禮的合理性、權威性得以全面確立。
4.禮規定了人類社會的秩序,主要是通過區分等級差別和名分實現
《哀公問》上說:民之所由生,禮為大。非禮無以節事天地之神也,非禮無以辨君臣上下長幼之位也,非禮無以別男女父子兄弟之親、婚姻疏數之交也?!倍Y通過區分人與人的不同名分、等級,實現秩序化。也可以說,名分是禮的形式的具體載體。惟其如此,才有諸如“曾子易簀”之類誓死守衛名分的例子。
秩序對于一個社會而言萬分重要,無禮便會失序。因而,禮在治理國家中異常重要: “故禮之教化也微,其止邪也未形,使人日徙善遠罪而不自知也,是以先王隆之?!?《經解》)
5.禮聞取于人,不聞取人
《曲禮上》:“夫禮者,所以定親蔬,決嫌疑,別同異,明是非也。禮不妄說人,不辭費。禮不逾節,不侵侮,不好狎。修身踐言,謂之善行。行修言道,禮之質也。禮聞取于人,不聞取人。禮聞來學,不聞往教?!?/p>
禮依靠主體自覺能愿地靠近、學習與維護,而以禮的規范強加于人則不是其所推尚的。這是《禮記》對“禮”存在的理想狀態的描述。
可以看出,《禮記》對禮的論述是系統而深入的,對我們理解禮的原始內涵、四維之禮具有重要的啟發。
綜合看來,禮從祭祀祈福起源,從開始就帶有了內心誠敬與規矩約束雙重屬性。在理論家的視野中,其具有了完美的系統性和生動性。它來源于天地秩序、又是人的基本標志,還符合人性的基本要求;通過名分等級確立社會秩序,而同時,又并非冰冷生硬的社會生活枷鎖。除了符合人性外,還能有效與自我修養、內在精神訴求高度統一,孔子所言的“從心所欲不逾矩”實際指的就是禮的修養特質。
禮的理想狀態是成為人人所向的圭臬和精神家園,不靠強制而靠自覺和向往。這樣,這一概念實現了外在要求與內在訴求的完美統一,社會規則與日常修養的完美統一。這也是為何這一概念能夠位居四維首位、居于治國理論要津的關鍵所在,這對今天社會價值觀的構建仍有重要的啟發。
“義”,《說文解字》釋為:“己之威儀也,從我羊?!盵2]267我頭上戴有羊角之意,形容威嚴、威儀,與猥瑣、不正相對。這一概念在先秦時期的重要展現語境有如下幾個:
《孟子》:羞惡之心,義之端。按:義起源于人的正直、厭棄惡端之心。
《論語·公冶長》:其養民也惠,其使民也義。按:義有合理、適宜之意,并帶有民本傾向。
“義”這一概念,同樣也是體現了人際關系的行為準則,適宜、合理是其基本內涵。其實,僅僅用適宜、合理界定這一概念顯然過于粗疏,其缺乏具體的載體和形式。而同樣在《禮記》中,對于這一概念則有較為詳細的論述,可以讓我們窺見這一概念的真實:
《中庸》說:“義者,宜也。”
“何謂人義?父慈,子孝,兄良,弟悌,夫義,婦聽,長惠,幼順,君仁,臣忠,十者謂之人義。講信修睦,謂之人利。爭奪相殺,謂之人患。”
其中除明確指出義就是“宜”外,最重要的是展現了這一概念的載體。能夠看出這些行為準則本身,其本質仍然是對于名分和行事原則的尊重。而與上一概念“禮”相比能夠看出:義的原始內涵實際并沒有太多超出于“禮”的內容,按規則行事、按名分行事仍是義的基本內涵。
從《管子》本書看,“義”內涵包括:
第一,義的準則適用于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
義有七體,七體者何?曰:孝悌慈惠,以養親戚。恭敬忠信,以事君上。中正比宜,以行禮節。整齊撙詘,以辟刑僇。纖嗇省用,以備饑饉。敦懞純固,以備禍亂。和協輯睦,以備冠戎。凡此七者,義之體也。夫民必知義然后中正,中正然后和調,和調乃能處安,處安然后動威,動威乃可以戰勝而守固,故曰義不可不行也(《管子·五輔》)[4]
《管子》認為義的外延不僅包括人際關系,還能夠延伸到:行事、辦公、心態等各個方面??梢姟豆茏印穼嶋H把義的外延拉伸到十分寬泛的地步。
第二,在社會構建中,義和禮共同起到構建倫理秩序的作用。
《管子》說:德有六興,義有七體,禮有八經,法有五務,權有三度。然后又有相關解說:
所謂六興者何?曰:辟田疇,利壇宅。修樹蓺,勸士民,勉稼穡,修墻屋,此謂厚其生。
所謂八經者何?曰:上下有義,貴賤有分,長幼有等,貧富有度,凡此八者,禮之經也。
五務者何?曰:君擇臣而任官,大夫任官辯事,官長任事守職,士修身功材,庶人耕農樹藝。能夠看出,德之六興重其民生,保證人的生活和生產基本條件;義之七體和禮之八經,顯然起到構建倫理秩序的重要作用。具體說來,禮突出等級和差別,義突出人的行事規范的引導,其實兩者并沒有根本的差別。
綜合看來,從《管子》及其前后關于“義”的描述看,“義”雖有時外延延伸及其寬泛。但是從內涵上看來,與“禮”之間的交集甚大。何以四維之中竟有交集如此之大的兩個概念?除禮義之間能夠互補,禮偏重名分等級以至修養誠敬的倡導,義則有時可以補充在更加寬泛的行事規矩上的引導這一原因外,春秋戰國時期的“禮崩樂壞”致使“禮”的權威性、可信性衰微也是重要原因。
春秋戰國時期,“禮”權威性、可信性衰微,“義”的概念異軍突起,實有扶危救困之意。從現實層面看,“禮崩樂壞”的事實天天上演,直接沖擊著“禮”的權威性。從理論層面看,“禮”有十分重要的理論基石就是宗法制度,一切統治秩序都有著溫情脈脈的親情面紗,這時候起于家庭關系的“孝”可以成為“禮”的重要基石。但至春秋戰國時期,一方面宗族樹冠式譜系的滋長導致邊遠支系越來越多、離貴族中心越來越遠,另一方面士階層又迅速崛起。宗法和禮身上的親情的面紗逐漸脫落,這時禮勢必面臨著前所未有的理論挑戰?!傲x”的概念應運而生,負責詮釋全新的道德準則和更加明確的秩序指導。
所以,禮義之間相協互補,成為春秋戰國時期以名分、規則為重要載體的社會秩序的基本引導。
從字義看,《廣雅·釋詁》:“廉,清也”“斂也,自檢斂也”;《說文解字注》:“此與廣為對文,謂逼仄也。……又曰廉,棱也,引申之為清也、儉也?!盵5]綜合看來,“廉”既有逼仄之義,同時也有墻角棱角之義。顯然,兩種字義并不矛盾,都突出尖銳、棱角?!独献印酚校骸笆且允ト朔蕉桓?、廉而不劌”,即是說圣人銳利而不傷人。所以,“廉”字意指方正、堅持原則、不圓滑。
而考察先秦文獻中“廉”的語境,其具體的內涵所指可以兩類視之。
一是在物欲、財利上,與取利以飽私欲相對。如:《孟子》:可以取,可以無取,取,傷廉;可以與,可以無與,與,傷惠;可以死,可以無死,死,傷勇。
二是在行事上堅守節義、追慕高節。如:
《孟子》:故聞伯夷之風者,頑夫廉,懦夫有立志。
《管子》:牧民者,欲民之有廉也;欲民之有廉,則小廉不可不修也;小廉不修于國,而求百姓之行大廉,不可得也。
《呂氏春秋》中出現了多篇與“廉”相關的篇目,《忠廉》記載要離寧死堅守節義之事,文章最后評價:“要離可謂不為賞動矣,故臨大利而不易其義;可謂廉矣,廉,故不以貴富而忘其辱。”[6]595《誠廉》篇以“石可破也,而不可奪堅;丹可磨也,而不可奪赤”開篇,講述伯夷叔齊堅持節義餓死首陽山的故事。
在這些語境中,“廉”顯然不僅僅局限在不求物財、不慕私利上。其內涵主要指向對節義的堅守、對高義的追慕上,而且還經常與死亡意象相伴,在高義與生死之間做出比對。而其主體則往往是“士”這一群體,“廉士”一詞在《呂氏春秋》中出現多次?!豆茏印芬灿校骸肮试唬壕鳌⑾嘈拧⑽骞倜C、士廉、農愚、商工愿,則上下體而外內別也。”
應該說,第一種內涵包含在第二種內涵中,雖然所指更為具體,但是顯然不及第二種內涵之深廣。同時也能夠看出,先秦時期“廉”的語境主要以第二種內涵為主,偏重對高節的堅守。從“廉”的內涵看,其所指可以是泛指所有人,但從具體語境看,“廉”所指對象的偏重已逐步顯現,經常用以偏指一類人:士或為官者。偏指士群體如上所列,偏指為官者如:“人主孝,則名章榮,下服聽,天下譽;人臣孝,則事君忠,處官廉,臨難死;士民孝,則耕蕓疾,守戰固,不罷北。”(《孝行》)[6]736
也就是說,“廉”雖可泛指所有人對節義的堅守,但更加偏指士人、官宦這一群體。這也昭示了這一概念在后代發展過程中逐漸變為對確定群體的確定規范:對為官者在私利、物財問題上的規范。逐漸派生“廉潔”“清廉”等概念,專指官員在名利問題上的節操。
綜合看來,“廉”之本義為方正而堅守,先秦時期這一概念主要指向對高節的堅守,將節義視為比生命更為重要的信守,絕不茍同、絕不同流合污。然而,其偏指、專指的傾向也已展現:偏向士人、官宦在名利、物財上的態度問題,具有一定的特指意義。
“恥”《說文解字》解為:“辱也,從心耳聲?!盵2]223從造字能夠看出,“恥”偏重內心的羞辱之感。
在孔子那里,“恥”還局限于一般意義上的羞辱之感,如:“衣敝缊袍,與衣狐貉者立,而不恥者,其由也與?”而至孟子,“恥”被賦予前所未有的重要性。孟子曰:“人不可以無恥。無恥之恥,無恥矣?!?意為:人不可以沒有恥辱心,從無羞恥到有羞恥,就沒有恥辱了。又如,孟子曰:“恥之于人大矣。為機變之巧者,無所用恥焉。不恥不若人,何若人有?”“無羞惡之心,非人也?!本峭怀隽诵邜u之心對于人的重要性。
孟子說:“羞惡之心,義之端也?!薄?孟子·公孫丑下》)此處的“羞惡之心”與“恥”的內涵高度契合,均突出對惡的態度,均強調內心感受。所以,“恥”實際上就具有了道德發生的意義,從這種羞惡的心理感受自然生發出社會層面的道德倫理。其重要性可見一斑。
“恥”的所言對象主要是“惡”,對惡言、惡行的羞辱不恥,在社會倫理空間中屬于道德底線。既然是底線自然是不可挑戰和逾越的,重要性不必細言。孟子說:“無羞惡之心,非人也?!鳖櫻孜湔f:“士而不先言恥,則為無本之人”(《日知錄》)均是此意。
綜合看來,“恥”是對惡言惡行的羞辱之感,起于人的基本心理感受,孟子稱之為善端之一。由于其指向對惡的態度,在社會倫理空間中屬于底線;由于其起于人的基本心理感受,當進入社會層面時便具有了道德發生的意義。正因為其有底線和發生學意義,所以能夠看見古人對這一范疇的反復強調和坐實,反復強調“恥”是做人的基本前提、是不可挑戰的。
《管子·牧民》講:
國有四維,一維絕則傾,二維絕則危,三維絕則覆,四維絕則滅。傾可正也,危可安也,覆可起也,滅不可復錯也。何謂四維?一曰禮,二曰義,三曰廉,四曰恥。禮不逾節,義不自進,廉不蔽惡,恥不從枉。故不逾節,則上位安;不自進,則民無巧詐;不蔽惡,則行自全;不從枉,則邪事不生。
“禮義廉恥”共同組成治國“四維”,缺一不可。它們分別代表不同的維度設計,共同構建出治國價值觀。為簡明起見,列表如下,見表1。

表1 “國之四維”的維度構建
《管子》所構建的“國之四維”各有防范和目的。按《管子》的設計,“禮”用以防范逾節、以保證上位之安;“義”用以防范自進自利、以保證民無巧詐;“廉”用以防范蔽惡、以保證行之自全,保證人自身修養和道德追求;“恥”用以防范從枉、以保證邪事不生。這是從治國者的治國目的看,《管子》致力于以“禮義廉恥”維護四個維度的運行:一是上位之安,也即統治階層的安穩,這主要通過“禮”實現;二是民眾的道德引導,主要通過“義”得以實現;三是民眾的道德自律,主要通過“廉”實現;四是道德底線的構建,用以防范斜事初生,主要通過“恥”得以實現。
單從《管子》的明確描述看,其治國方略是重在道德構建的。四維之中,除“禮”表現出十分直接的保證統治階級安穩的目的之外,其余三維的表述均側重在道德建設上。也即,《管子》的治國方略重在道德建設,其將道德建設視為治國之根本。而在道德建設中既有對道德的高位引導,以使民眾有高尚的道德追求(如義、廉),同時也有對道德低位的構筑,以使道德有不可觸及的底線(如恥)。在道德的高位引導中,既有側重外在的規范和要求(義),同時也有側重自律和自我修養的內容(廉)。所以,《管子》將道德建設視為治國法寶和重鑰。道德建設中又十分注重外在規則性和內在修養性的緊密結合,使得道德既是一種約束,更是一種修養,內外相向而行,共同實現道德的社會實踐。廣而言之,雖從表述看,“禮”表現出統治階層求“上位安”的目的性,但從上文的內涵分析能夠看出,“禮”的道德屬性是極其明顯的,同樣也具備外在約束和內在修養相結合的特征。從這個意義上說,《管子》將道德建設視為治國重鑰,維護統治秩序的的目的性也隱藏在道德建設之中,道德建設才是“國之四維”的核心。
不可否認,《管子》對四維的描述是較為具體明確的,能夠看清作者的維度構建。但也必須承認,《管子》的描述一定是具有局限性的。“禮義廉恥”構成的“國之四維”不論從其內涵看,還是從后代流傳看,都應該賦予其更加豐富的解讀。惟其如此,才不會拘泥于《管子》的具體語境,才能成就其長久的文化潛力。下面就根據前文的內涵解析,試從如下幾個角度加以解讀。
角度一,禮是融合,包納其他。禮位于第一位,而且其內涵也即為豐富,具有外在約束性和內在修養結合的特征,從這個角度看,它可以統攝其他。
角度二:禮義是社會道德層面的要求,廉恥則側重在個人修養。
角度三:禮義具有泛指意義,是對所有人的道德要求;廉恥,特別是廉,則具有針對士人、官宦的特指性。
角度四:禮義強調有所為,廉恥強調有所不為。
角度五:禮義廉恥一方面具有社會道德層面的要求,另一方面則有個人修養層面的要求。
角度六:禮義是正面的準則和標準,廉恥則側重人的考驗,如果遇到違背于禮義的事情應該怎么樣。
角度七:恥是道德發生的前提,是最基本最重要的底線,禮義廉則側重道德的高標。高標很重要,但是防范道德的潰塌更重要,道德的潰塌猶如千里之堤毀于蟻穴,須從微小的潰漏防范。
當下,我們正致力于法治社會的建設,但道德建設仍應是社會建設的重心。法律是行為的底線,但是絕不是道德的底線,兩者之間還有相當的空隙,所以僅僅依靠法律是難以構建真正的和諧社會的。道德建設中,除了道德底線,道德的高標也是必須強調的。從恥辱和底線做起,防范潰敗于初始,積極引導道德高標的生長和繁榮。在道德建設中,還要注意道德的規范性與人自身修養需求的結合,做到內外相向,方可真正使道德有別于法律的強制性,成為人人向善的追求和實踐。
[1] 黎翔鳳.管子校注[M].北京:中華書局,2004:11.
[2] 許慎.說文解字[M].北京:中華書局,1963:7.
[3] 孔穎達.禮記正義[M]//十三經注疏.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1414.
[4] 黎翔鳳.管子校注[M].北京:中華書局,2004:197-198.
[5] 段玉裁.說文解字注[M].鄭州:中州古籍出版社,2006:444.
[6] 陳奇猷.呂氏春秋新校釋[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595.
(責任編輯 王莉)
“Etiquette, Justice, Honesty and Sense of Shame are the Four Basic Elements of a Country”——Significance and scopes of traditional Chinese theory for state management
GUAN Zong-chang1, JIANG Xiu-sha2
(1.College of Chinese and Law, Dalian Minzu University, Dalian Liaoning 116605, China; 2.Jinzhou New Area Branch, Dalian Radio and Television University, Dalian Liaoning 116605,China)
The view that “Etiquette, justice, honesty and sense of shame are the four basic elements of a country” presented inGuanzi.Herdsmenis a classic summary of the theory for state management in the early Qin Dynasty, and has exerted a profound impact on the later Chinese traditions of state management. As the cultural essence of state management, “etiquette”, “justice”, “honesty” and “sense of shame” all bear great significance of the time. Based on this analysis, it is proved that “etiquette” is portrayed as a social rule as well as the demand of human nature, being a combination of the external rule and internal cultivation;“justice” appears due to the influence of the age and is a useful supplement to “etiquette”; “honesty” emphasizes high sentiment, and “shame” is the bottom line of morality. The article illustrates the scopes of theory for state management, and more importantly, can provide references for the values of modern time and the construction of ideology.
etiquette, justice, honesty and sense of shame; significance; scope
2016-05-24;最后
2016-07-02
中央高?;究蒲袠I務費專項資金資助項目(20150316);遼寧省社科聯省校合作項目(lslgslhl-046)。
管宗昌(1979-),男,山東濰坊人,副教授,博士,主要從事先秦兩漢文學與文化研究。
2096-1383(2017)02-0153-06
I20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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