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殺

李卻咎

1

半夜，偌大的肖大將軍府邸一片死靜。在這滴水成冰的冬夜，只有屋檐下的燈籠散發著暗淡無力的光，就連巡查的士兵也躲屋內烤火去了。

一道黑影飄落在高高的墻頭，然而剛落腳，黑影竟然“叭”的一聲摔落在院里。“抓刺客！”頓時眾多持著火把和弓弩的士兵蜂擁而上，將地上的黑衣刺客團團圍住。“如果沒猜錯，你就是中原派來殺我的殺手‘飛天狐吧？”一位高個子將領問道，他叫肖遠山。“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飛天狐滿臉驚愕，輕功了得的他竟踉踉蹌蹌像個醉漢，才走了幾步便一身是血釘在墻頭動彈不得。

肖遠山臉一沉，“我說過嘛，就是飛天狐來了也是白白送命！”這時另一位身材稍瘦小的官員過來說道，他是順應府的官員，叫完顏脫兀。

肖遠山原是北宋將領，鎮守邊關重鎮，但貪圖富貴的肖遠山投敵叛國，打開城門，將整個城關拱手送給敵人，為了討新主子的歡心，肖遠山竟殘暴地砍殺了近半數被俘不愿投敵的將士，頓時邊關哀號一片。

邊關失守后，中原江山連連丟失，肖遠山獻城有功，被提拔為順應府大將軍。江山丟了大半，昏庸的皇帝老兒依然過著醉生夢死的生活，反倒是一些有志之士痛恨肖遠山的暴行，自發潛入順應府欲除肖遠山，然而都無一例外失手了。這次飛天狐剛從中原動身，完顏脫兀便收到了奸細的密報。他命人在肖府的墻頭潑水結冰，抹上厚厚的豬油，然后在墻上架設了天山天蠶的絲線，飛天狐中招了，白白送了性命。“有我在，就算是再高強的殺手也甭想得手！”完顏脫兀得意地說。

幾天后，完顏脫兀又來到府上，他剛接到信報，北宋又派出一名殺手。但這次完顏脫兀費盡力氣都沒打聽到殺手的名字，也不清楚殺手武功如何。

2

這天完顏脫兀興沖沖找到肖遠山：“肖將軍，太好了！”剛收到信報，由于找不到下手機會，殺手已經放棄了刺殺計劃。不知又過了多少天，這天早上肖遠山起來，剛進小妾的房子便愣住了：小妾懷里抱著一只雪白的波斯貓。“貓是哪來的？”肖遠山眉頭皺起來。小妾茫然地搖著頭，“快把貓放下！”肖遠山神色緊張地命令道。護衛把貓抱起來仔細檢查，貓的身上并沒有隱藏任何鋼針暗器之類，肖遠山還不放心，又命人端來一盆水，盆里泡上一枚寒冰玉，這枚寒冰玉是采自天山百米深地下的千年寒冰，它可以測百毒。

“把貓扔了！我看這只貓來歷不明！”肖遠山還是不放心。“不行！要把貓扔了，還不如把我也一塊扔了！”小妾一聽，馬上抱起貓嚷道。肖遠山平日最寵愛的就是小妾，見這樣他只好妥協了，波斯貓來到府上好幾天了，也未發現什么異常。

“肖將軍，我總感覺這貓不對勁，還是把它處理掉。”這天完顏脫兀來訪，悄悄跟肖遠山說道。肖遠山心里也是疙疙瘩瘩的，但它是小妾的愛物，不好下手呀。“那不是嗎？”完顏脫兀指了指院子里一口水井。完顏脫兀一告辭，肖遠山馬上命人找了個空檔，趁小妾不留意時，抱起波斯貓打算投進井里淹死，然后謊稱是貓自己掉下去淹死的。

眼看護衛就要走到井邊，不知從哪兒傳來一聲清脆的鳥叫，貓兒突然來了興趣，猛然掙脫護衛懷抱，一溜煙跑得不見了影子。

3

日子一天天過去，肖遠山也越發覺得自己多心了，自己不是好好的嗎？一只小貓哪能是殺手呢？

這天一大早，完顏脫兀興沖沖找到肖遠山，進門就喊道：“太好了！太好了！北宋完蛋了，肖將軍這下可放心了。”都城開封已經被攻破，甚至抓到了皇帝老兒，北宋已經徹底滅亡了。

“好！”肖遠山一拍大腿，心情大好，當即在府上宴請完顏脫兀，兩人喝了不少酒，小妾則在一邊侍候。誰也沒留意外頭傳來一聲清脆的鳥叫，波斯貓悄悄地溜了出去。

酒太烈了，兩人感覺有些口渴，“上茶。”肖遠山命小妾。為了防止人下毒，肖遠山僅喝茉莉茶，茉莉茶是專供的。茉莉茶已泡好，就放在身后桌面上，波斯貓不知什么時候回來了，由于天氣冷，它的身子正依偎在杯子旁邊，尾巴不時擺動著，窗外又傳來悅耳的鳥叫聲。小妾給兩人各端了一杯，肖遠山用手上的玉扳指沾了一下茶水，玉扳指沒變色—扳指是用千年寒冰琢成的，一沾上毒物會馬上變色。肖遠山放心地喝了一杯，完顏脫兀也一飲而盡。

突然，完顏脫兀手捂著脖子，神情痛苦：“這茶有毒……”話沒說完，他便臉色青紫，呼吸困難。肖遠山見狀，忙想把食物摳出來，但還沒能站起來，便猛咳嗽不停，像缺水的魚兒張合著嘴巴，嘔吐物從他鼻子和口中涌出，眨眼工夫，肖遠山和完顏脫兀就斷了氣！

食物和酒都沒有毒性，就連茶水也沒有毒，查來查去，太醫們最后弄明白了，兩人是被活活嗆死的！“死去的兄弟們，你們可以安息了！”順應府城外，一個懷抱著通體雪白波斯貓的士兵回頭望了眼城墻，跪下磕了幾個響頭，喃喃自語。

這位士兵曾是北宋宮廷的馴貓師，馴貓師看到朝廷昏庸無道，毅然離開了宮廷，趁完顏脫兀增調人手時混入肖府，并成了一名院墻崗哨士兵，居高臨下的位置將肖遠山的活動盡收眼底。當肖遠山想抱貓投井，馴貓師扮鳥叫引開了波斯貓，模仿鳥叫是馴貓師馴喚波斯貓的語言。由于肖遠山武功高強，為人謹慎，而且身邊護衛森嚴，馴貓師一直找不到合適機會。當聽到開封失守、北宋滅亡時，肖遠山開懷暢飲，機會來了。馴貓師喚回波斯貓，在其尾巴抹上一種叫天莆草的汁液，接著波斯貓蹲回到茶杯旁邊，尾巴輕輕擺動沾進茶水中，馴貓師費了不少時間和心血，才訓練出了波斯貓這個動作。天莆草產于長白山森林深處，它本身并沒有毒，但它的汁液跟茉莉茶混合后，再加上烈酒做藥引，便會刺激胃部，促發胃部猛烈收縮，導致胃部食物反流進入氣管，從而令人窒息而死亡，

肖遠山千算萬算，卻沒料到殺手竟是只貓！其實，他事情做得太絕了，別說人就是一只貓都可以秒殺了他！

選自《民間傳奇故事》2015.01上

（段明 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