灤河奇遇

馮慶茹

我家老太奶八十五高壽病故。因五世同堂，兒孫眾多，且家境殷厚，按照族規，喪事要大辦。管事跟祖父說，廚房需要大量焦炭，需去灤州購買。

商議后決定委派二十歲的父親親辦此事。當時從永平府城到灤州，陸路難行，費時費力，只能走水路；由灤河坐船順水而下，返回時再雇帆船，由灤河逆水而上，到石梯子卸下焦炭，再用驢馱到城里。

第二天早起，父親帶著兩個年輕伙計到灤州后，很順利地買到了焦炭，雇好上水船，裝完了貨，正準備起航返回，突然來了一個濃眉大眼，身材偉岸的中年人要搭船，此人說他姓楊，河西鄭莊人，因老母病危，急去探望，懇請搭船前往。因船小，貨重，加上父親和兩個年輕伙計，還有船家四人（兩人撐桿，兩人拉纖）已是超載，沿途還要經過雪峰山下的“八盤九轉”，危險大大增加，因此船家死活不允。楊某拿出兩塊大洋給船家苦苦哀求，船家拒收，堅決不允。

船家不是危言聳聽，灤河此段水路，必須經過雪峰山下，山高水急，素有“八盤九轉”之稱，因水流至此形成漏斗狀旋渦，是上下行船的險地，尤其上行船，俗語：“不怕河水大，就怕雪峰下”，船家把此處叫“鬼門關”，船行到此，船頭急轉，如撐船不精，或船體太重，力不從心，則船將順水急轉，又因此處河道極窄，稍有不慎，船極易碰到兩岸山石上，導致人船俱亡，粉身碎骨。所以船夫不愿多攬客，不是沒有道理，這確是人命關天的大事。父親見楊某焦急的樣子，就向船家求情：“念其探母一片孝心，多多行善吧！我另外多給你們加五塊大洋，也不用他拿錢了！”船家幾人商量后勉強答應帶他同行。至此楊某千恩萬謝。

當天，正好是南風。船家支起風帆，雖然是逆水，前面還有兩人拉纖，船行的還不慢。大約十一點左右，船行至雪峰山下的“鬼門關”，船夫和乘客都緊張起來，只聽“嘣”的一聲，一個船夫大喊：“啊呀！不好！纖繩斷了！”正當人們不知如何是好時，只見搭船的老楊一縱身，“嗖”的一聲跳入水中。一個船夫撇嘴說：“真不是東西，他先逃命去了！”話音剛落，老楊突然冒出水面，大聲說：“纖繩我給接上啦！”一船人總算松了口氣，急忙拉老楊上船。老楊推開眾人的手，縱身一躍，跳到船上，從剛才那個罵他的船夫手中搶過船桿，迅疾地支住搖擺的船尾，將快要碰撞到山崖上的船尾用力支開，否則，船尾碰撞上山崖，后果不堪設想。船遠離了山崖，老楊和另外那個船夫用力撐桿，終于過了“鬼門關”，船總算平安無事了。父親很激動，他伸出汗濕的手，抓住了老楊的胳膊，感謝他急中生智，搭救了一船人，眾人也向老楊投來感激的目光，說著佩服的話語。

父親問明老楊身世，才知老楊一家三代都是在灤河上擺船的船夫，尤其老楊更是從小練就一身好水性，見過無數次大風大浪，能較長時間潛水，眼睛能在水中見物。人們聽后更為嘆服，并再三感謝救命之恩。等到了石梯子，老楊主動幫著卸船，之后，他向眾人辭行。父親詳細打聽了他家的住址，答應日后必當登門重謝，然后眾人分別。

回到家之后，父親向家人述說了灤河行船遇險的事，家人皆感激涕零，并說這皆由老太奶生前積德行善，才有此化險為夷的結果。

喪事完畢，父親急忙備重禮，帶領家人去灤河西鄭莊村，拜謝老楊一家。但進村后遍問全村老小，均說鄭莊并無此人，鄭莊根本沒有楊姓人家，而附近的船夫水手也沒有楊姓之人，父親非常疑惑。現在可以登報上電視，那時只能按村尋訪。后來，一位村中老者說：既如此，就不要找尋了，定是神靈化身相助，虛言系村中之人，說完呵呵大笑。父親無奈，只好在灤河岸邊，置一桌豐盛酒席，焚香禱告一番，禮拜再三而歸。

選自《民間傳奇故事》2016.9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