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車上

文月

公交車緩緩離開了站臺。

落日的余暉落在窗玻璃上，人們的目光也落在窗玻璃上，很靜。

這時，一位戴墨鏡的年輕人，掏出了手機：“喂，趙局長，出發了嗎？我呀，正往那兒趕呢，明唐閣國際酒店你知道吧……什么？太豪華了？哈哈……局長你真是太廉潔了！對對，李處長自己掏腰包。局長，你放心好了。”年輕人的聲音，打破了車里的寂靜。人們的目光，隨之移到了年輕人的身上。

一位老大爺掃了一眼年輕人，也掏出手機：“喂，狗蛋嗎，晚飯做好了嗎？什么，還沒做？那還不趕快做。去酒店吃？不去。狗蛋，別好了瘡疤忘了疼，現在條件好，你小子知道享受了，爹跟你說，就在家里吃，哪兒也不去！”

年輕人：“錢處長啊，到哪兒了？你到了呀！真不好意思，我還在路上呢。錢處長，你先坐，我打電話讓服務員過去安排……什么？服務員已在房間里了，那你先看菜單，選最貴的點。不怕不怕，要說怕呀，就是怕你錢處長不往貴里點呢！點，盡管點！”

老大爺：“貓蛋，晚上到你哥家吃飯。啥？帶啥？到你哥家吃飯還用帶東西？爹跟你說，你那兒種的不是有青菜嗎，拔幾棵，還有，你媳婦腌的小辣椒好吃，帶上一瓶。這怎么是寒酸呢？貓蛋，你出息了，開始講究吃了！老子還就是看不慣往嘴里塞金子的人，你說，一頓飯吃幾萬，那不是吃金子是什么？只要爹還在，就不準你浪費！”

車里的人，明顯聽出了老大爺的弦外之音，目光在年輕人與老大爺之間來回走動。

年輕人：“孫處長，到哪兒了？什么，在洗腳？哎呀，孫處長真是會利用時間呀！那你洗吧！什么？飯后安排按按摩，好呀好呀！孫處長真會享受生活。我還在路上呢，我也過去洗腳？不了不了……”

老大爺斬斷年輕人的話：“雞蛋，在哪兒呢？爹跟你說，直接到你大哥家，路上不準去洗腳按摩什么的！什么不懂享受？好好的腳，在哪兒不是洗，非要花那么多錢洗，還有那什么按摩，一個大男人，讓人家摸來弄去的。爹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都多，不要打著新潮的幌子干骯臟的事，聽爹的沒錯！”

年輕人明白老大爺的意思，目光在老大爺臉上停了片刻后，對著電話說：“李處長吧，哦，晚上用‘茅臺就行。什么？洋酒？那可要一萬多一瓶呀！不不，李處長你想多了，我怎么敢嘲笑你喝不起，你包里還會缺錢？是是，李處長，我正往酒店趕……”

老大爺有些憤怒：“鴨蛋你到超市沒？爹告訴你，買酒就買普通白酒就行，什么？想來點好的，什么叫好的？鴨蛋，啥酒都是喝個心情，咱們團團圓圓比啥都開心，喝那么貴的酒干嗎！”

天色已暗。老大爺在一個站點下了車，一輛保時捷停在前方不遠處，司機打開車門躬身請老大爺上車后，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說：“領導，坐公交有意思吧？”

領導一笑，車子直奔明唐閣國際酒店。

公交車又過一站，年輕人下車，溜進一家小店，要了碗牛肉拉面，一瓶二鍋頭，吃著吃著手機響了。“怎么還沒有回來？”是個女人的聲音。“正陪局長喝酒呢，你自己吃吧！”說完，將剩下的半瓶“二鍋頭”倒到衣服上，一股酒香頓時彌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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