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屆選舉，豈容一個小紅包？

在村一級選舉中要嚴厲制止賄選，但也不要搞擴大化。賄選和拉票要有所區分。

一個公共職位，如果能通過公開選舉獲得的話，自然會在其后行使職權的過程中受到選舉人的監督。

源頭不正會引發一系列問題。選舉環節風清氣正，真正做到公平、公正是關鍵。

□ 友情鏈接：中央電視臺《新聞1+1》欄目

□ 播出時間：2017年2月21日 □ 節目主持人：董 倩

董倩：浙江省有個“村官”候選人，在一個100多人的微信群里發了一個微信紅包（總金額100元，紅包個數60個）。然而，正是因為這么一個癟癟的紅包，他不僅被取消參選資格，還被處以行政拘留7天、罰款500元。在我們已經看慣、聽慣成百萬元、上千萬元賄賂案件的當下，不少人提出質疑：以100元錢給60個人發紅包就要受這么重的處分，是不是矯枉過正了？今天，我們來共同關注這一話題。

畫面解說：《利用微信紅包，在村級選舉中拉票賄選》，今年2月18日，《臺州日報》刊發的這篇報道被各大媒體轉載、評論。以100元錢發60個小紅包，放在平時不算什么事，但要是“村官”候選人所為，那就是賄選了。2月6日，浙江省天臺縣洪疇鎮福丁村村委會主任自薦人戴某，在該村一個123人的微信群中發了100元錢紅包。就在當天下午，負責村級換屆選舉協調工作的天臺縣委組織部組織科，就接到鎮里打來的電話。

浙江省臺州市天臺縣委組織部組織科科長賈劍華（電話同期聲）：2 月6 日下午，有個電話打到我們這里，反映說：當天上午，洪疇鎮福丁村一個叫“快樂創業下丁之家”的微信群里，村委會主任自薦人戴某發了一個100元的紅包，小紅包個數是60 個，為自己拉票。

畫面解說：福丁村村委會主任自薦人戴某在村里的微信群發紅包，為什么會被洪疇鎮黨委懷疑賄選并上報給天臺縣委組織部呢？

賈劍華（電話同期聲）：因為他在微信群里表明自己要競選村委會主任，意思是要村民給他幫忙，然后發了紅包。所以，我們就懷疑他的行為是賄選。

畫面解說：為了保障基層選舉工作順利進行，天臺縣在基層設立了一批輿情監督員。而這次村委會主任自薦人發紅包事件，正是被村內輿情監督員發現并上報的。

賈劍華（電話同期聲）：每個鎮都選了十個八個輿情監督員，有些是鄉鎮干部，有些是村里的黨員，來自不同層面。

畫面解說：洪疇鎮黨委在獲得情況后，立即啟動應急處置預案，鎮紀委、派出所等部門迅速聯動。戴某在發紅包的當天就被帶到當地派出所進行詢問。

賈劍華（電話同期聲）：我們對這次選舉的選風問題特別重視，發現一起打擊一起，而且是露頭就打。只要一有苗頭，相關部門就馬上介入，進行調查處理。2月6日晚上，縣公安機關按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治安管理處罰法》，對戴某做出刑事拘留7 天并處500 元罰款的處罰。

畫面解說：《中華人民共和國治安管理處罰法》第23條第（五）項規定，破壞依法進行的選舉秩序的，處警告或200元以下罰款；情節較重的，處5日以上10日以下拘留，可以并處500 元以下罰款。因為破壞選風選紀，戴某已被取消村委會主任自薦人資格。天臺縣及臺州市隨后也對這一事件進行了通報。

董倩：100元錢分成60 個紅包，平均每個紅包1.66元，不到2 元錢。普通朋友之間發紅包無傷大雅，但這次紅包發得有目的，是為了自己競選村委會主任。結果，戴某的村委會主任競選資格被取消，同時被刑事拘留7 天、罰款500 元。那么，應該怎么看這樣的處罰呢？現在我們連線北京大學法學院王錫鋅教授。王教授您好，請您首先給我們定義一下，什么叫賄選？

王錫鋅：賄選是被選舉人通過行賄的方式，使選舉人或者可以影響選舉結果的人實現被選舉人希望達到的結果，也就是用錢和物來實現被選舉人想要達到的選舉結果。

董倩：100元錢分成60個紅包發，而且對象是123 個微信群成員，平均一元多錢的金額，您覺得可能構成賄選嗎？

王錫鋅：將此事定性為賄選，我個人覺得還是有點兒勉強。因為就賄選來講，要以錢物為手段，以影響選舉結果為目的，并在客觀上還要影響或破壞了依法進行的選舉活動。錢、物應該能夠對選舉結果、選舉人的行為產生實質性影響。過去，民政部門曾提出，在村一級選舉中要嚴厲制止賄選，但也不要搞擴大化。賄選和拉票要有所區分，有些拉票其實是一種競爭，不能定義為賄選。

董倩：天臺縣公安局對此事當事人的處罰是行政拘留7天、罰款500元，依照的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治安管理處罰法》，而且是按照“嚴重”級進行處理的。您怎么看待這種處罰選擇？

王錫鋅：我覺得，天臺縣可能有兩個考慮：一是要防患于未然。如果因為這個候選人發紅包只是“意思意思”，屬于拉票，不予處理，那么萬一別的候選人加碼怎么辦？二是抓典型。由于村級組織換屆選舉普遍進行，要樹立一個違紀典型儆戒其他。

董倩：對這種處罰選擇，您看能不能站得住腳？

王錫鋅：對于這一個案，既要嚴格依法依規處理，又要考慮到基本人情。在現在的互聯網文化中，過年或者碰到什么事，人們習慣發個紅包。如果數額很小，人們根據常識會意識到這只是拉票。對于這樣的情況，我覺得還應該嚴格依法來界定。

畫面解說：村級組織的賄選，既有候選人直接給村民錢的，也有送福利的。在山東省青島市東臺村，候選人就通過幫助上千名村民繳納醫保的方式為自己拉選票。當選者靠的不是真抓實干，而是大把大把的真金白銀。

東臺村的情況并非個例。在湖北省武漢市湖光村，村財務調查報告顯示，自2005年到2008年，這個村光選舉費用就花掉40多萬元。

2016年，《人民日報》在《風清氣正看換屆》專欄中刊文稱：帶上米面油上門“送溫暖”，拿出10萬元捐給村里、分給村民，給跳廣場舞的大媽置辦新衣服……各種賄選招數層出不窮。

董倩：基層選舉中的一些亂象可謂五花八門。據《中國青年報》去年的一次調查，有些“村官”當選前拉票賄選。花了那么多的錢“買”到官，當上官以后，或者玩忽職守、徇私舞弊，或者吃拿卡要、收受財物，甚至侵占農村集體資產、資金、資源。現在我們繼續連線王教授。

王錫鋅：一個公共職位，如果能通過公開選舉獲得的話，自然會在其后行使職責的過程中受到選舉人的監督。所以，源頭不正會引發一系列問題。選舉環節風清氣正，真正做到公平、公正是關鍵。

畫面解說：賄選的亂象不僅僅發生在最基層的農村。去年9月，十二屆全國人大常委會臨時召開第二十三次會議，通報了對遼寧拉票賄選案件嚴肅查處的決定，45名拉票賄選的人大代表被撤消資格。

湖南衡陽的賄選案則發生在2012年年底至2013 年年初，56 名省人大代表涉案金額1.1億元，518名衡陽市人大代表收受了錢物。這組數字讓衡陽賄選案在案件規模上不亞于遼寧賄選案，而此案也讓時任衡陽市委書記、市人大常委會主任以及市人大常委會機關副處級以上干部，幾乎被一鍋端，共有466名干部受到處分，69 人被提起公訴。

發生在2015年的四川南充拉票賄選案，不但涉案人數達到 477人，而且賄選資金來自財政。其中，時任儀隴縣委書記的楊建華，用80 萬元公款向部分可能成為市委委員的黨代表送錢拉票，并通過拉票賄選當選南充市委常委。四川省委還根據有關線索，進一步組織深入調查，徹底查清了此次黨代會之前，在南充市有關干部民主推薦過程中存在送錢拉票等問題。最終，四川省對全部涉案人員做出嚴肅處理，其中楊建華犯行賄罪、受賄罪、濫用職權罪，被判處有期徒刑20年；時任南充市委書記的劉紅建，因犯玩忽職守罪被判處有期徒刑3年。

董倩：2017 年是省、市、縣、鄉的換屆之年，中央要嚴肅換屆紀律。在這樣的情況下，嚴肅處理這個100 元紅包事件，您覺得會有警示作用嗎？

王錫鋅：警示作用還是有的，表明了一個態度。但真正的警示作用，一方面要區分不同情節，依法進行；另一方面，對于依法認定的破壞選舉行為，特別是以賄選破壞選舉的行為，要督從法律責任，同時落實到位。

從近年來查處的一些賄選案件來看，衡陽等地的賄選是向下買官。過去見得比較多的是向上買官，向領導行賄，對收錢方的查處比較重。但是對向下買官，比如人大代表拿了錢去投票，真正依法追究刑事責任的比例還是比較低的，主要給的是紀律處分。

我覺得，要消除賄選土壤，一方面要對行賄者進行嚴厲打擊，同時對選舉中投票的受賄者也要加大打擊力度，要在態度和行動上對他們有所威懾。

董倩：對拉票、賄選問題，怎么發現、靠什么發現呢？

王錫鋅：更多的是要靠選舉中的競爭機制。有競爭的話，內部人之間就會相互監督；另外，在選舉過程中，也可以讓更多的媒體發揮監督作用。

董倩：不管是村委會主任還是各級人大代表，都是使命，都是責任，選票不是一個紅包就能左右的，這是決不能觸碰的紅線。

（根據視頻整理，文字有刪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