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貓秘境》的魅力

傅顯舟

近期，四川省歌舞劇院出品的《熊貓秘境》音樂劇在北京天橋藝術中心演出。作為此次天橋音樂劇節的第三臺劇目，該劇由常鳴編劇作詞，馬果導演編舞，沈丹作曲，郭頌蘭、沈科、李科等領銜演出。

演出當晚，藝術中心中劇場坐滿大人與小朋友，體現出首都觀眾對這部從熊貓家鄉姍姍來遲的兒童音樂劇的期盼。2018年《熊貓秘境》在成都首演后，進行了精心修改打磨，準備在第四屆天橋音樂劇節再次亮相，卻因為新冠疫情一再推遲。終于，這部來自熊貓故鄉、講述有關熊貓故事的舞臺劇亮相北京。演出前，劇場里循環播放起歡快活潑的歌曲，帶來了生機勃勃的動物氣息。

大幕拉開，熊貓秘境宛如仙境。樹木參天、山泉潺潺，斑馬、梅花鹿側耳聆聽，大象慢吞吞走過，猴子在樹干間攀爬。百鳥百獸衣冠整潔漂亮，他們唱歌跳舞、玩樂嬉戲。突然，大家發現熊貓寶寶樂川攀上一處懸崖下不來了。在媽媽的幫助下，樂川擺脫危險，返回的熊貓寶寶開始和媽媽玩起捉迷藏。不料獵人來到，熊貓媽媽為保護樂川不得不以身涉險，期望引開獵人，最終不幸被射殺。不明真相的熊貓寶寶被獵人帶回家中。

皮貨商沙魯來找獵人阿桑要獵物，被阿桑支走。樂川與阿桑外出打獵，沒有收獲。沙魯再次來找阿桑，發現了熊貓寶寶。沙魯欣喜若狂，帶人圍獵熊貓秘境。阿桑把樂川關在洞子里，樂川發現了熊貓皮，得知了媽媽死去的真相，心中充滿糾結與懊悔，決定逃回熊貓秘境。

回到秘境的樂川，引來跟蹤的沙魯與獵人的圍捕。阿桑趕來營救樂川，卻被沙魯與獵人捉住。奮起反抗的秘境動物終于逃脫獵網，阿桑卻因為保護樂川而中箭負重傷。沙魯逃走，阿桑彌留之際與樂川消除前嫌、言歸于好。大愛的歌聲中森林回歸往日平靜，大幕落下。

這是一出保護環境、愛護動物的音樂劇，宣揚人與動物、環境和諧相處的主題，探討殺戮與救贖、仇恨與摯愛、罪惡與原諒、死亡與重生、戰爭與和平等社會倫理問題。寓教于樂、少長咸宜。編劇沒有將人物與動物的形象簡單化，也沒有將兩者的關系單一化，而是用活生生的故事去刻畫人物與動物形象，展示角色心理的變化與發展，塑型不同角色的性格。樂川、阿桑、沙魯三位主要角色形象鮮活、鮮明，一方面避免了兒童劇角色言行的幼稚與雷同，使得大人孩子都愿看，各得其所、各取所需，另一方面也具有兒童音樂劇發展為成人寓言化的傾向，擴大了兒童劇的觀眾群體。

編劇設置三足鼎立的三位主角相依相間、生存處境與價值觀完全不同，相遇、相處立即產生戲劇矛盾與張力。三位主角在下半場一拼死活的三重唱中各抒己見，闡明各自生存價值觀，讓戲劇沖突達到頂點，避免了許多兒童劇缺乏戲劇沖突或者沖突不激烈的毛病，做到了戲好看、故事有懸念、劇情有發展。

這個戲的前后兩版筆者都看了。相比之下，《熊貓秘境》首演版中三足鼎立的戲劇沖突，沒有本輪修改版這么激烈。沙魯拜訪阿桑時碰巧看見樂川并想帶走樂川的這場沖突戲，兩版舞臺劇都保留了，但下半場沙魯圍獵動物與阿桑、樂川正面遭遇的三重唱卻是第二版里添加的。這個大唱段推動劇情發展的同時，加強了角色情感的表達深度，增進了戲劇沖突的張力。同一時空下，三位主人翁有獨唱、有重唱，有性格、有矛盾、有沖突，詞曲跌宕起伏、

有效有力，為本版戲劇增色不少。是改戲成功的精彩一筆。

除了這段三重唱令人印象深刻外，《熊貓秘境》的開場曲載歌載舞的歡快活潑與終曲合唱的莊嚴肅穆也讓人回味不絕。沙魯領唱的《獵人歌》一領眾和，似吟似唱、歌舞兼備，川味十足，作為典型的音樂劇喜劇歌曲，地域特色鮮明。相較之下，獨唱歌曲、抒情歌曲有地方特色的不多。下半場百鳥之王錦繡有一段民歌特色的唱腔，但僅開了一個頭就又轉入其他調式旋律的風格了。總之，兩版歌曲大小調旋律風格過多，川味不突出，這帶來一些遺憾。雖然，中西調式混合的旋律甚至大小調主旋律的運用不是不可以，西方音樂大小調旋律已經寫了三四百年，但曲調要寫出新意、唱腔要寫出特色非常不容易，不如適當考慮一下本土調式，多借鑒本土的曲調旋法，中西兼顧，唱腔可能更容易出新出彩。

《熊貓秘境》劇詞清新活潑、朗朗上口，便于譜曲。其唱腔舒展抒情，電聲流行加管弦的配器色彩斑瀾，既體現了童趣又具有張力，旋律有溫情、有激情。場景音樂有氛圍有感覺，適宜于舞蹈表演，也適宜歌唱抒情。

該劇的布景以寫實為主，熊貓家鄉的綠水青山是南方森林美景的集中體現，出色的動物造型美輪美奐，讓大人專心，小朋友感嘆。從這次演出來看，燈光、服裝造型與舞美專業水平毫無問題。然而，該劇2018年在成都首演時，舞美燈光造型卻非常一般。布景服裝談不上出色，燈光也明顯不足，舞臺整體灰暗，不能為戲劇抬色添彩。北京演出版中舞美燈光大為改觀，視覺畫面賞心悅目。舞臺音響錄音伴奏配合，人聲清晰，只是唱聲與伴奏平衡融合未完全到位，音響統一差一點，還有改進的空間。

舞臺上，演員表演實力雄厚，樂川川、阿桑、沙魯三位主角唱演入戲，有嗓門、有唱功，有性格，會表演。美珍、錦繡、閃電、樂樂幾位配角的演員演唱也不錯，具備專業歌舞演員水平。舞蹈演員們帶來的舞蹈生動活潑，與戲劇水乳交融。動物們形體舞蹈尤為編排細致，表演專業，歌舞有魅力。彰顯音樂劇專業劇團歌舞的專業水平。

作為一部原創音樂劇，《熊貓秘境》已達到商演水平;但如想作為一部長演（long run）的精品音樂劇，該劇仍有提升空間。用“精深思想、精良制作、精湛表演”的精品劇目“三精”標準來衡量的話，本劇“精深思想”在于如何對殺戮與救贖、仇恨與摯愛、罪惡與原諒、死亡與重生、戰爭與和平等倫理問題深入淺出的探討，編導需要站在兒童的角度把成人世界中的問題講清楚，道理講明白，進一步歸納與提煉主題，簡潔有力地表達主意。

好在現在的演出干凈，長度不到一個半小時的戲劇并不啰唆。要敘事更清楚、講理更明白，戲劇演出時間上完全可以配合。比如讓阿桑與樂川的情感思想的變化自然而合理，多加幾句唱詞或說白就能達到目的。目前的演出中，場次連接略顯匆忙雜亂，尤其樂川重返熊貓秘境以后的戲，還不如簡裝排練版敘事清晰。同時，三位主角音樂形象乃至全劇音樂形象塑造，可以繼續打磨細化。詞曲作家可以錘煉出一首川味特色的主題歌，貫穿全劇發展始終，既能提煉戲劇思想也可概括情感主題。本屆北京天橋音樂劇節的演出中，中央戲劇學院音樂劇系的《家》與四川省歌音樂劇團的《熊貓秘境》，代表的是當今國內音樂劇專業院校與院團的專業水平，但離舞臺精品精湛表演、精良制作的要求仍有一定距離。比如《熊貓秘境》森林美景的開場中有斑馬、大象等熱帶、亞熱帶動物，讓人感覺與熊貓高海拔、溫帶森林、箭竹成片的川西山區場景不夠吻合。須知，熱帶亞熱帶森林里哪有熊貓呀？然而，一味地強調熊貓生存環境的獨特性，就得降低出場動物的多樣性一由此產生的矛盾需要編導斟酌解決。

其次，本來根據演出時長，可以分為兩幕，并照顧現代城市觀眾觀賞音樂劇的習慣安排一次中場休息，也讓演職員有一個休息機會，然而《熊貓秘境》的演出一演到底。這讓觀眾們感覺演出方缺乏信心：難道害怕中場休息時北京觀眾走人？其實這種顧慮大可不必。要相信這部戲題材與故事的魅力、戲劇與表演的魅力與商演潛力。

作為國內原創音樂劇，《熊貓秘境》2018年首演版修改至今已基本定型，其魅力在于熊貓故鄉音樂劇題材的獨特，戲劇構思的獨特與戲劇形象的獨立，達到了職業院團市場化運作的商演水平，可以繼續演下去。北京有票房，巡演到地方城市也沒有問題。劇本、音樂、舞蹈、舞美與表演不足之處可邊演邊修改，讓《熊貓秘境》越演越精彩，越改越有藝術魅力。鑒于有四川省歌音樂劇團的專業平臺支撐，音樂劇《熊貓秘境》應該前途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