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君,吳敬學,蔣和平
(中國農業科學院農業經濟與發展研究所,北京 100081)
我國都市型農業發展的典型模式及驅動機制
——基于14個大中城市案例研究
王曉君,吳敬學,蔣和平*
(中國農業科學院農業經濟與發展研究所,北京 100081)
都市型農業是城市化進程中產生的一種嶄新農業形態。基于北京、上海、深圳等14個大中城市的實地調研,總結歸納目前我國大中城市都市農業發展的典型模式,分析比較不同發展模式間差異,探討都市農業發展的驅動機制,可為都市農業在我國中小城市的遞級推進提供經驗借鑒。結果表明,我國都市型農業發展的典型模式包括保障農產品有效供給、特色農業集群、農業園區引領、休閑觀光帶動、科技創新驅動、產業化經營推動、高效生態循環推動及機制創新驅動等8種,不同發展模式在主要特征、功能導向、業態、驅動要素等方面表現出一定差異。研究表明,都市型農業發展除了農業系統自身演變內在需求外,還緊緊依托于城市經濟發展的拉動、資源環境壓力的推動、制度政策的支持和城市規劃的空間保障。未來都市型農業發展中要因地制宜、突出特色,構建城市群區域協同農產品供給保障體系,統籌兼顧嚴格保護耕地和滿足都市型農業用地,加強工商資本進入的監管和風險防范。
農業經濟;都市型農業;發展模式;驅動機制;城市案例
都市型農業是城市化進程中產生的一種嶄新農業形態。都市型農業依托城市、服務城市,利用城市資本、技術、人才和信息優勢,不斷強化農業生產功能,充分挖掘農業休閑、娛樂、體驗等生活、生態功能,培育農業發展新業態,快速提升農業土地產出率、勞動生產率和資源利用率[1-4]。我國都市型農業發展始于城郊農業,經過20多年的探索實踐,現階段已基本完成了從城郊農業向都市型農業的跨越,正處于伴隨城市化進程加快和市場需求升級的快速發展期。盡管都市型農業在城市產業產值中所占比重偏小,但都市型農業的基礎性地位卻越來越重要[5-7]。
目前,我國大中城市都已將都市型農業發展納入城市發展總體規劃中,據不完全統計,截至目前我國已有超過170個中小城市提出了發展都市型農業的構想,有近90個城市編制了都市型農業相關規劃或出臺了都市型農業發展的政策意見。我國地域差異大,不同城市因為資源稟賦、城市特點、農業發展階段及相應的發展政策影響,都市型農業發展軌跡不同,發展模式呈現多樣化[8]。總結梳理我國都市農業發展的典型模式,可為我國未來打造一批易復制、可推廣的典型樣板提供經驗借鑒,分析都市農業發展的驅動機制,可為探索都市型農業一般規律及路徑選擇提供科學參考。課題組承擔了農業部市場與經濟信息司都市農業發展研究項目,于2015-2016年對北京、上海、深圳等14個大中城市都市型農業發展現狀進行了實地調研,在此基礎上總結歸納了我國都市型農業發展的典型模式,根據不同城市都市型農業發展影響要素探討了我國都市型農業發展驅動機制,提出未來我國都市型農業發展的政策建議。
我國各地自然資源稟賦差異顯著,經濟發展水平不一,都市型農業發展模式各具特色,如把“菜籃子”產品保障放在都市型農業發展的突出位置模式;深度挖掘區域特色農業資源潛力,發展特色農業農產品集群模式;堅持以工業化理念發展農業,通過大力推動農業園區建設引領都市型農業發展模式;高度重視農業功能拓展,兼顧農業生活休閑功能,大力發展休閑觀光農業模式;依托科技與人才優勢,堅持科技創新支撐都市型農業發展模式;堅持“全產業鏈發展”,通過大力發展農產品精深加工、扶持龍頭企業,推動都市型農業產業化水平模式;高度重視都市農業生態功能,大力發展生態循環農業模式;從機制體制創新尋求突破,從農業發展的實際需求出發,為都市農業提供良好的體制環境模式。
1.1 保障農產品有效供給發展模式
即把“菜籃子”產品供給保障作為都市型農業發展首要功能,把都市型農業作為重要的民生工程,扶持“菜籃子”和糧食、經濟作物生產基地建設,強化農產品質量安全監管,完善市場流通與調控保障機制,積極促進產銷銜接,使都市型農業成為城市“保供給、穩物價、惠民生”的重要基礎。
該模式最為典型的代表是石家莊市。2016年4月,農業部等多部委聯合印發《京津冀現代農業協同發展規劃(2016-2020年)》,推進環京津27個縣市加快建成環都市現代農業圈,河北省其他146個縣、市、區打造服務都市的農副產品供給、農產品加工和物流業轉移基地。作為京津最重要的農產品外輔基地,2013年河北省供京、津蔬菜總量分別超過600萬t與400萬t,在兩地市場占有率達到55%與45%。2014年河北省供給北京的豬肉、禽肉和禽蛋約占北京消費總量的20%、10%和20%。
廣州市圍繞穩步提高“菜籃子”主要產品自給率目標,積極推行現代流通方式,發展農超對接、農校對接和定點基地直采模式,通過加快發展農產品電子商務,建成華南農產品交易網等多家網上選購農產品交易平臺。杭州市完善了農產品質量追溯管理制度,向市區經營的蔬菜直銷戶發放智能型產地標志卡,農貿市場實行刷卡進場銷售蔬菜,建成了一套“結合計劃和市場兩種調控手段,兼顧農民和市民兩類不同群體”的工作機制和保供穩價四大體系,形成超市直供、攤點直銷、單位直配、網購直送等農超、農校、農社、農居對接的“菜籃子”產品銷售新模式。
1.2 特色農業集群發展模式
指都市型農業發展依據各地資源稟賦、農業基礎,深入挖掘區域特色農業資源潛力,將相互獨立又相互聯系的農戶、農業流通企業、農業加工龍頭企業等互補機構,按照區域化布局、產業化經營、專業化生產的要求,在地域與空間上形成高度集聚的集合[9]。產業集群地理鄰近性和產業關聯性特征有利于都市型農業發揮連片帶動作用,并與當地工業化、信息化產業發展緊密結合,有效提高都市型農業的規模化水平和產業集中度。特色農業集群發展強調品牌建設,以著力打造一批競爭力強的專業村、專業鄉鎮等優勢特色產區為抓手,不斷延伸現代農業產業鏈,積極拓展國內外市場。特色產業集群發展是優化區域農業產業布局與實現農業資源優化配置的重要途徑,有利于推動區域農業經濟發展、增加農民收入及提高城鎮化發展水平。
以青島市為例,都市型農業發展以特色小鎮建設為主,其依托于地區特色農業,以鄉鎮為單元,形成了特色農產品集群區,藍莓小鎮、葡萄小鎮、茶葉小鎮、玫瑰小鎮、胡蘿卜小鎮等一大批特色小鎮崛起迅速。截止2015年,青島市共發展“一鎮一業”專業鎮33個,發展“一村一品”專業村560個,帶動形成了茶葉、草莓、西瓜、白菜、葡萄等區域化、專業化發展。青島市特色小鎮品牌效益凸顯,培育形成了以膠州大白菜、馬家溝芹菜、仁兆大蒜等為代表的蔬菜品牌和以黃島藍莓、平度大澤山葡萄、城陽紅杏、嶗山櫻桃等為代表的優勢果品品牌,初步形成了最具競爭優勢的農產品品牌集群。
1.3 農業園區引領模式
指都市型農業發展以園區建設為主要載體,將工業化理念、現代企業管理制度引入都市型農業,使傳統一家一戶的農業生產模式逐步轉化為標準化、集約化、規模化、產業化、商品化的園區發展模式[10]。農業園區是都市型農業功能聚集、產業融合的綜合載體,具有以下五個特征:一是特色優勢產業聚集的基地,農業園區依托產業基礎,突出優質安全,做大產業板塊,形成聚集效應;二是農業適度規模經營的載體,農業園區建設依托土地流轉服務平臺,推動規模經營;三是現代要素高效配置的平臺,農業園區充分發揮資源集約利用、要素高度聚集效應,引導技術、資本、人才、管理等生產要素重新組合;四是科技集成創新示范的依托,農業園區立足產學研結合,形成研發攻關、集成組裝、轉化應用、職業培訓一體化體系;五是經營體制機制創新的抓手,農業園區充分發揮新型農業經營主體的資本、管理、品牌、營銷優勢。
西安市農業園區發展在全國最為典型,其立足資源稟賦,突出自身特色,形成了一批發展理念超前、組織方式創新、優勢特色鮮明的現代農業園區。截止2015年,西安市發展現代農業園區363個,農業園區建成面積2.66萬hm2,占西安市耕地總面積的11%,園區總產值達到44.38億元,占西安市農業總產值的20.68%,帶動周邊農戶73.1萬人。農業園區已成為西安都市型農業增效的一支重要力量。
1.4 休閑觀光帶動模式
指在大城市郊區,以滿足城市居民休閑、旅游、體驗農事活動等市場需求為主導,利用田園景觀、農業生產經營活動和農村自然環境吸引游客前來觀賞體驗,使農業和旅游產業相互融合而構成的發展模式。休閑農業是貫穿農村一、二、三產業,融合生產、生活和生態功能,緊密連結農業、農產品加工業、服務業的新型農業產業形態和新型消費業態[11]。國內現有的休閑農業發展模式種類繁多,主要包括連片開發模式、“農家樂”模式、農民與市民合作模式、產業帶動模式、鄉村旅游模式、休閑農場或觀光園模式、科普教育模式、民俗風情旅游模式、休閑度假模式等[12]。
休閑農業在全國各大城市發展迅速。以長沙市為例,大力發展休閑農業,由最初以吃農家菜、住農家房、觀農家景、干農家活為主的體驗式“農家樂”,逐步發展成以鄉村旅游為主的休閑農莊,并形成了以農業產業為支撐的現代農莊,產業規模、產出效益、發展水平、帶動能力等都在不斷提升。截止2015年,長沙市各類農莊達1 712家,其中現代農莊351家。在現代農莊中,國家星級農莊23家。2015年長沙市休閑農業接待旅客量2 500萬人次,經營收入50億元。舉辦了兩年一次的世界休閑農業與鄉村旅游城市聯盟峰會(湘江論壇),參與城市代表覆蓋全球50多個國家,休閑農業已成為長沙市一張重要的國際化名片。此外,南京市休閑農業發展也非常具有代表性,其推進農業與三產融合發展,實現美麗鄉村+特色產業、+休閑觀光、+健康養生、+農耕文化發展。
1.5 科技創新驅動模式
指在都市型農業發展中充分利用傳感器、云計算、物聯網、大數據、移動互聯網等現代科學技術,以及智能溫室、植物工廠、農業機器人等現代農業科技成果,大力發展農業高新技術產業體系,建立研發、推廣和應用主體的利益聯結機制,加快推進新品種、新技術、新裝備和新材料的轉化和應用。都市型農業是現代農業發展的前沿陣地,有條件充分發揮農業科技創新的引領作用,構建開放、暢通、共享的科技資源平臺,提高都市型農業科技含量和附加值,形成都市型農業高端品牌,提升都市型農業綜合競爭力。
北京市依托25家中央在京農業科研單位、11家國家重點農業實驗室、44家市級農業科研單位及2萬人的農業科研隊伍,建立了國家現代農業科技城,創制了世界首個水稻全基因組芯片,測序了世界首張西瓜全基因組圖譜,打破了國外長期壟斷我國高端品種的格局。北京市還是全國種業企業研發、試驗基地,全國種業前10強中北京有4家,全球10強種業巨頭有8家在京建立研發或分支機構,目前,北京農業科技貢獻率已達到69%,高出全國平均水平16個百分點,接近發達國家水平。
天津市農業科技引領作用也非常突出,完善形成了科技創新專項資金、農業科技成果轉化推廣等項目體系,加強了農業科技創新條件和能力建設、十大種業基地建設、農民教育專項培訓工程等專項行動。每年取得農業科技成果100項左右,農業科技進步貢獻率達到64%。
深圳市農業生物產業發展迅速,是我國農業科技創新人才的高地,已培育引進了像華大基因、中國農科院深圳基因所等數十支國內外知名的擁有生物育種核心技術和自主知識產權的創新團隊。深圳還擁有一大批像創世紀一樣的農業龍頭企業,生產營銷網絡遍布全國,聯合起來形成了較完善的產學研、育繁推一體化的產業鏈條。
1.6 產業化經營推動模式
指在市場經濟條件下,將農產品生產、加工和銷售鏈條上不同環節的主體聯結起來,實行農工商、產供銷專業化、商品化、規模化和一體化經營[13-14]。農業產業化經營模式是解決千家萬戶的小生產與千變萬化的大市場有機對接的現實選擇,其經營的核心是龍頭企業,其具有開拓市場,贏得市場的能力,是帶動農業改革的骨干力量。農業產業化經營組織形式既能夠體現農業產業化對生產、交換行為的要求,又符合當下農村經濟的具體情況,能夠使得農戶與市場主體從產業化組織形式中受益,并形成合理的利益聯結安排。農業產業化經營主要模式有“龍頭企業+農戶”、“龍頭企業+農民合作社+農戶”和“龍頭企業+股份合作社+農戶”等模式。
青島市高度重視農業產業化發展,農業適度規模經營比重達60%左右,規模以上農產品加工業產值達1 383億元,穩居全國15個副省級城市第一,農產品出口額占全國7.4%,排名全國城市第一。截至2015年,青島市農產品加工企業已發展到2 700多家,其中直接從事農產品加工出口企業達1 200多家,涌現出了六合、九聯、佳沃等一大批國際知名、國內領先的現代農業加工企業,共打造出蔬菜、花生、藍莓、面粉、肉豬、海產品等8條百億級農業產業鏈。
武漢市大力發展農產品精深加工,農產品加工產值與農業總產值之比4.1∶1,2014年農產品加工產值達2 310億元,重點打造了水禽、水產、種業、健康雜糧等特色產業鏈,培育了周黑鴨、仟吉等8個中國馳名商標。
沈陽市把加快農產品加工業作為發展都市現代農業的重要抓手,推進重點項目建設、扶持龍頭企業發展、強化品牌創建意識,2013年沈陽農產品加工業產值實現2 794億元,成為僅次于裝備制造業的第二大支柱產業,農產品加工業產銷率達98.9%。
1.7 高效生態循環促進模式
高效生態循環農業是集約化經營與生態化生產有機耦合的現代農業,它以“減量化、再利用、再循環”為原則,以資源高效利用和循環利用為核心,以農作模式集成創新為載體,以先進技術和設施裝備為手段,推進現代生態循環農業發展技術體系、管理體系、保障體系建設,以達到資源利用循環化、投入節約集約化、能耗排放低碳化、生產過程清潔化、廢棄物物質資源化和產品安全優質化的目標[15]。在我國農業經濟取得巨大成就的同時,農業資源過度開發、農業投入品過量使用、地下水超采以及農業內外源污染相互疊加等帶來的生態環境問題日益凸顯,高效生態循環農業是一種人與自然環境和諧的可持續農業發展模式。
上海市積極探索生態農業建設多年,在環太湖流域縣域圍繞化肥、農藥減量使用,推行綠肥養地輪作休耕制度,推廣應用商品有機肥和秸稈還田技術,實施測土配方施肥工程以及新型高效低毒低殘留農藥替代工程等,使得農業面源污染得到有效控制。另外上海市還推出了種養結合家庭農場模式、種養結合大型農場模式、林下經濟生態農業模式等。
北京市不斷強化都市型農業生態涵養、物質循環等生態功能,率先在全國建立農業生態服務價值評價監測,在農業區域經濟、流域經濟基礎上結合北京山區農業發展基礎與特點,創新“溝域經濟”理念,努力建設以密云“古北水鎮”、延慶“四季花海”為代表的溝域經濟帶,而以“德青源”為代表的循環農業則實現了沼氣并網發電和液化使用。
1.8 機制創新驅動模式
指立足當地實際,針對都市型農業發展中突出問題,通過土地、資本、金融、農業生產性服務等層面的制度設計,著力推進農村資源配置、農業生產經營組織形式等方面的改革創新,激活農村生產要素,形成創新驅動力,有力地推動都市現代農業發展模式。都市區農村社區組織結構復雜,農村居民分化程度高,農村資源財產厚實,農業功能形態多樣,傳統農業經營體制機制難以適應都市型農業發展的需要,須加快改革創新,如農村產權制度改革、惠農信貸、培育新型農業經營主體和服務主體、創新現代農業運行機制等。
成都市在堅持農村基本經營制度基礎上,深入推進制度改革,有效激發都市型農業發展內生動力,包括:1)構建新型城鄉關系,全力推進城市與鄉村、居民與農民一體化,推動城鄉規劃、產業、市場、基礎設施、公共服務、管理體制一體化,形成城市與農村共生共榮的新型城鄉關系;2)深化農村土地產權制度改革,在全國率先開展并全面完成農村產權確權頒證、集體資產清產核資及股份量化工作,在全國率先成立農村產權交易所,開展農村土地承包經營權抵押融資試點,積極推動土地承包經營權等農村產權入股發展農業產業化經營;3)創新農業經營方式。深入推廣以“土地股份合作社+農業職業經理人+農業社會化服務”為核心的“農業共營制”、“生產全托管,服務大包干”的土地托管經營、“龍頭企業+農民合作社+家庭適度規模經營”等多種經營方式;4)培育新型農業經營主體,率先在全國執行農業職業經理人培育認證制度,探索形成選拔、培養、聘用、考核和交流等機制,有效解決了新形勢下“誰來種田、誰來服務”等問題;5)完善社會化服務體系,圍繞農業企業、農民合作社和家庭農場的需求,大力發展訂單式、托管式、一站式經營性服務,發展農機租賃、農資配送、勞務服務、糧食烘干倉儲營銷、冷鏈物流等社會化服務組織。
我國大中城市都市型農業發展模式并不局限于其中一種,可能以一種模式為主,其它模式為輔,或者是多種模式組合發展。不同發展模式,基本特征、功能導向、業態、驅動要素存在一定差異(表1)。

表1 我國都市型農業八種典型模式基本特點Table 1 Characteristics of eight typical development patterns of urban agriculture
我國都市型農業率先于20世紀90年代在北京、上海、深圳等一線城市興起,隨后在杭州、武漢、成都等省會城市及寧波、大連、青島等發達地市迅速崛起。都市型農業在不同經濟發展水平城市梯度推進,發展內容、模式、動因、運行機制存在區域差異性和演進階段性。都市型農業發展的驅動力既有來于農業系統自身演變的內在需求,也有來自于城市化、資源環境、制度政策、空間發展需求等多方面作用力的共同影響(圖1)。
2.1 農業系統自身演變是都市型農業發展的內在驅動力
從都市型農業發展背景來看,其最先在歐、美、日等發達國家城郊地區興起,是工業化和城市化發展到一段階段的產物。歷史數據表明,當大城市人均GDP達到2 000-3 000美元,就可能進入了都市型農業階段,我國上海、北京等城市在20世紀90年代率先完成了城郊農業向都市型農業的過渡[16]。當城市經濟發展到較高水平時,都市型農業內在生產要素和外在環境要素發生變化,當某一要素無法滿足于當前農業發展時,內在生產機理相互作用迫使農業生產發展升級轉型,農村與城市、農業與非農業要素進一步融合,向組織化、科技化、精細化、產業化的現代農業轉變,都市型農業發展遵循現代農業發展普遍規律。
2.2 城市化消費市場需求和先進要素聚集為都市型農業發展提供了拉力
都市型農業伴隨著城市化發展不斷深化。大城市具有市場需求旺盛、資本充足、科技領先、人才密集的優勢,能夠為都市型農業升級轉型提供有利條件,對都市型農業發展拉動效應明顯[17]。具體表現在:一是消費需求拉動,隨著城市居民收入水平提高,居民消費結構加快升級,不僅要求農產品供給充足,而且要求農產品多元化、個性化和優質化,消費者越來越關注“舌尖上的安全”和“舌尖上的美味”,市場需求促使都市型農業規模不斷擴大,產品結構不斷優化,這是都市型農業發展的源動力;二是技術創新驅動,先進技術集成是都市型農業發展的核心動力,大城市人才智力密集、科技資源豐富,有條件率先在現代生物育種、設施裝備等重大關鍵技術方面取得突破,破解都市型農業勞動力、土地、資源的瓶頸制約,激發農業生產潛力;三是社會資本推動,都市型農業生產能夠取得經濟收益關鍵在于投資,城市社會資本、工商資本注入,使都市型農業走上了與市場接軌的道路,促進都市型農業向規模化、標準化、產業化發展;四是人才要素引擎,新型經營主體是都市型農業形成與發展的關鍵,承擔著領導者與發動機的角色,在產業投資、科技創新及品牌構建方面起著重要作用,城市人才儲備為都市型農業發展提供了人力資源保障。

圖1 我國都市型農業發展的驅動機制Fig. 1 Driving mechanism of urban agricultural development in China
2.3 城市資源環境制約為都市型農業發展提供推力
城市及周邊地區耕地稀缺、勞動力流失、水資源短缺,自然資源配置更體現“離農”趨勢,都市農地大幅度縮減和隔離,在制度性用地保護政策下,為了使農業資源在有限的“狹小空間”內“以小博大”,都市型農業不得不主動轉變農業生產經營方式,調整優化農業結構,以提高土地利用的產出效益和附加值。另外,隨著城市化過程中不斷暴露的霧霾、交通擁堵、農耕文化遺失、居民綠色資源貧瘠等城市生態環境問題,城市居民產生了對優美自然環境的追求以及精神文化休閑的巨大需求,都市型農業環繞在大城市周邊,有條件在不改變農業資源享賦形態基礎上滿足城市居民娛樂、休閑的需求,這也催生了都市型農業“三生”(生產、生態、生活)功能的不斷延伸拓展。
2.4 相關制度政策實施為都市型農業發展提供的支撐力
都市型農業外部效益(社會、生態效益)顯現,發展過程中需要政府引導和大力支持。近年來,無論是中央,還是地方政府,已出臺多個關于都市型農業發展的規劃與指導意見,大力支撐都市現代農業發展。國務院制定的《全國現代農業發展規劃(2011-2015年)》明確提出,“大城市郊區多功能農業區”要成為農業現代化“率先實現區域”,我國“十三五”規劃綱要明確提出“要加快發展都市現代農業”。農村土地制度改革為社會資本進入都市型農業提供了契機,多地創新農村金融服務理念,開發適應都市現代農業發展的金融保險產品和服務模式。各大城市積極推動農業經營方式和主體創新,通過招商引資,廣泛吸引社會資金參與都市型農業建設。綜合來看,目前政府通過制度創新與政策扶持,為都市型農業發展提供了良好的外部環境。
2.5 城市規劃為都市型農業發展提供了空間保障
都市型農業被城市規劃設計人士認為“是城市可持續規劃設計的重要策略”[18-20]。目前大中城市將都市型農業納入城鄉總體規劃中,與城市化同步發展,這為都市型農業未來發展提供了空間保障[21]。都市型農業是城市經濟和城市生態系統中的重要組成部分,融入城市系統是城市可持續發展的關鍵。將都市型農業納入城市公共用地管理和綠化帶建設規劃中,承認都市型農業是一種合法的城市土地利用方式,通過預留足夠的都市型農業發展用地,可為都市型農業發展提供空間儲備。
綜上所述,都市型農業發展的驅動力不僅取決于農業系統自身演變的內在需求,還緊緊依托于城市經濟發展的拉動、資源環境壓力的推動、制度政策的支持以及城市規劃的空間保障,這幾種作用力存在共棲關系和互動效應,共同影響著都市型農業的形態與布局。不同城市都市型農業發展過程中各作用力方向與大小不同,發展形態與模式存在差異。
3.1 因地制宜、突出特色
根據城市特征,從區域位置、經濟基礎、自然條件、交通條件出發,采取不同的農業發展形式,因地制宜確定農業發展優勢特色主導產業。城市化水平高、經濟發展快速的地區發展休閑農業,要堅持當地特色農村生產景觀,融合旅游、餐飲等綜合經營,不斷延伸農業產業鏈,努力提升農業產業的附加值。對于一般生產功能區,要充分發揮本地農產品品種資源優勢,堅持市場導向,積極培育良種優勢產品,大力實施品牌戰略,著力建設現代化物流體系,努力擴大產品市場份額,滿足不同消費層次和多樣化的需求。對于傳統糧區,要重視對傳統農業技術的改造創新,尤其是對農民急需的優良品種、集約化生態種養殖技術、復合施肥技術、標準化有機綠色果蔬栽培技術等先進實用新技術的引進與示范。另外,為了更好地指導都市型農業發展,還應當研究同一城市在不同時期都市型農業多功能發展規律與發展模式。
3.2 構建城市群區域協同農產品供給保障體系
城市資源稟賦不同,都市型農業互補性較強,適應市場發展規律,打破行政區劃界限,廣泛開展區域合作,構建城市群區域協同農產品供給的保障體系,對于保障更大范圍農產品有效供給具有重要意義。第一要強化頂層設計,出臺都市現代農業城市群協同發展規劃,打破行政壁壘,實現基礎設施、產業規劃、資源流動、公共服務和生態環境協同發展;第二要建立互認機制,消除農產品流通障礙,涉及農業產業鏈各個環節的地區各級管理部門要樹立協同服務理念,創新機制體制,重區域,輕區劃,逐步消除行政區劃等對協同發展的阻礙;第三要優化產業布局,建立農業協同發展財政合作機制,發揮地方政府聯合溝通的作用,跨行業統籌安排資金使用。
3.3 統籌兼顧嚴格保護耕地和滿足都市型農業用地
一方面要嚴防都市農地“非糧化”、“非農化”風險,另一方面針對都市型農業農地配套用地不足問題,可適時對都市型農業設施農用地實行分類管理。對于利用土地生育功能的設施農用地,其設施占用的耕地面積不應該再計入耕地減少的考核指標內。對于利用土地承載功能的設施農用地(類似于建設用地),包括設施養殖用地和少量如無土栽培等不需利用土地生育功能的設施園藝用地,占用的耕地應計入耕地減少考核,實行“占一補一”。根據都市型農業內不同產業特點,適度提高經營主體附屬設施建設用地比例。在荒地、坡地等農業產出效益低的地區,可適度容許發展一些新型土地綜合開發模式,如養老地產、養生地產等。
3.4 加強工商資本進入的監管和風險防范
工商資本進入農業,鼓勵其根據當地資源稟賦、產業特征,發展農業適度規模經營和進行現代農業建設,引導工商資本發展高端、高質、高效農業,鼓勵工商資本發展農業服務業,參與農業基礎設施建設,與農戶建立利益聯結機制。同時,也要嚴格工商資本準入門檻,限制工商資本擅自改變農地用途、嚴重破壞或污染租賃農地等違法違規行為。禁止工商資本借政府或基層組織名義,通過招商引資、下指標、定任務等方式強迫農戶流轉土地或整村整組流轉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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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童成立)
The development patterns and the driving mechanism of urban agriculture in China: A case study of 14 large and medium cities
WANG Xiao-jun, WU Jing-xue, JIANG He-ping
(Institute of Agricultural Economics and Development, Chinese Academy of Agricultural Sciences, Beijing 100081, China)
Urban agriculture is a new form of modern farming in the process of urbanization. Based on a feld survey of 14 large and medium cities such as Beijing, Shanghai and Shenzhen, this paper summarized the typical development patterns of urban agriculture in large and medium cities in China, identified the differences among these different patterns, and analyzed their driving mechanisms, aiming to provide some guidance for the development of urban agriculture in small and medium-sized cities. Results showed that there were eight typical development patterns of urban agriculture in China, including the guaranteed effective supply of agricultural product mode, the characteristic agricultural cluster mode, the modern agricultural park leading mode, the leisure and tourism agriculture driven mode, the scientifc and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driven mode, the industrial management mode, the ecological and sustainable agriculture mode, and the mechanism innovation driven mode. These different modes had obvious differences from the following perspectives: main features, functional orientations, industrial forms, and driving factors. This study also found that the choice of urban agricultural development pattern not only depended on the inherent needs of the evolution of agricultural system itself, but also closely relied on city’s economic development, resource and environment pressures, support of institutions and policies, and space security of urban planning. Furtherly, this study suggested that the development of urban agriculture should be in line with the local conditions, highlight the characteristics, build a regional agricultural supply guarantee system on the level of urban agglomerations, balance between the strict protection of arable land and meeting the need of the urban agricultural land, and strengthen the supervision and risk prevention of industrial and commercial capital into agriculture.
agricultural economy; urban agriculture; development patterns; driving mechanism; case study
JIANG He-ping, E-mail: jiangheping@caas.cn.
F320.1
A
1000-0275(2017)02-0183-08
10.13872/j.1000-0275.2016.0144
王曉君, 吳敬學, 蔣和平. 我國都市型農業發展的典型模式及驅動機制——基于14個大中城市案例研究[J]. 農業現代化研究, 2017, 38(2): 183-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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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大項目(14ZDAZ0241);2016年農業部統計監測項目;中國博士后科學基金(2016M590164)。
王曉君(1986- ),女,山西平遙縣人,博士后,主要從事資源管理與環境政策研究,E-mail: xjwang86@gmail.com;通訊作者:蔣和平(1956-),男,教授,博士生導師,主要從事農業現代化與現代農業研究,E-mail: jiangheping@caas.cn。
2016-10-28,接受日期:2016-12-06
Foundation item: National Social Science Foundation of China (14ZDAZ0241); Statistics and Monitoring Project from Ministry of Agriculture; China Postdoctoral Science Foundation (2016M590164).
Received 28 October, 2016; Accepted 6 December, 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