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志宏
夜聽北大歷史系副教授趙冬梅女士講司馬光,如飲一盞清茶,滋喉潤心。千年名臣司馬光對“誠”忠貞不二,令人肅然起敬。
司馬光,這個國人耳熟能詳的名字,與那個砸缸的故事緊密相連。司馬光砸缸,一砸千年響。編入小學語文課本里的這個故事,年復一年,教化不諳世事的孩子們。
翻檢歷史書頁,不難發現,那個砸缸的小男孩很早就鮮活在世人的口耳相傳中,存活在宋人的筆記里。《冷齋夜話》(宋·釋惠洪著)第三卷“活人手段”一節,完整全景式記錄了司馬光砸缸,以及此事對當世的影響。作者在文末寫道:“至今,京、洛(即當時的東京開封、西京洛陽)間多為《小兒擊甕圖》。”由此可知,司馬光舉起石頭,使勁砸下去,結果養活了很多民間畫工。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兒時不經意間做的一件小小舉動,竟然成了融入歷史血脈的大事,流傳千年。但他毫不在意,覺得不足掛齒。用今人的眼光來打量,這是何等迂腐,這么一個千載難逢的“網紅”機會,怎能不往心里去,不好好運作一下呢?
沒錯。司馬光給自己的定位就是一個字——迂。39歲那年,他開始一筆一畫寫人生,到老年集錄成《迂書》。司馬光在書中自稱“迂夫”,寫了大小很多事,卻不曾記述砸缸。他心心念念的是童年另一件小事,剝青核桃。
五六歲的時候,有一天,他和姐姐在家玩,見到桌上有青核桃,姐姐想把皮剝開,左右開弓,卻不得要領,無奈放棄。姐姐走開后,家中女仆把青核桃往開水里一燙,很快就把外面那層難剝的皮給去掉了。姐姐回來后見狀,驚問:“誰剝開的?”司馬光得意洋洋,說:“我自己剝的。”恰巧這一切都被父親司馬池看在眼里。父親正顏厲色地訓斥他:“小小年紀,怎么能胡說八道,可不能撒謊啊!”
從那以后,他再也不敢信口開河,胡亂扯謊,并以此警示一生。
民間流傳一則故事,說司馬光老來拮據,準備將自己的病馬賣掉,到了市場上,買家按照正常行情出價,他卻主動告訴人家,這是病馬不值那么多錢。
至誠至信,由此可見一斑。
誠,是司馬家族的底色,是烙在小司馬光心底永不褪色的印記。他那行走的一生,一直以此為尺,時時事事,度量,不逾矩。
那年,他的學生劉世安考上進士,躋身國家公務人員行列。行前,約請老師賜贈一個座右銘。司馬光只給他一個字——“誠”,并囑咐道:“人生至誠不妄始。”
后來,他在人生隨筆集《迂書》中詳解“誠”之義。他說,事事鞠躬,入里三分,不見得就是恭敬;長哭流涕,不一定就是哀痛;粗茶淡飯,粗衣陋裳,不能說就是簡樸。有些人用這些來蒙人,一蒙一個準,卻不足以打動人。
那么,怎樣才能打動人呢?司馬光說:“君子所以感人者,其惟誠乎。感人者,益久而人益信之。”虛假能蒙人,終不能長久,唯誠感人,日久,人更加信他。
自古一字能成師,司馬光,僅憑這一“誠”字,足以是萬民之師,尤其在失信時代。
宋明理學開山鼻祖濂溪先生說:“無妄者,至誠也。”不妄想,不妄言,不妄行,誠才得以立,遍行天下。
人若不謾至誠始,至誠天下萬民安。
(編輯 思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