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去哪兒了[組詩]

季士君

姊妹樓

在這個城市

有兩座被稱為姊妹樓的樓

它們有著相同的高度

相同的建筑結構與風格

從外表看

特別像個頭和長相

都十分相近的姐妹

對于過往的行人來說

完全可以用左邊的樓

來描述右邊的樓

當然也可以用右邊的樓

來描述左邊的樓

但是卻不能用一座樓

代替另一座樓

許多好奇的人

都想探尋樓內樓外的玄機

找出樓與樓的區別

作為好奇者之一

那一天我先后走進兩座樓內

只發現樓梯位置有所不同

一個在東側一個在西側

除此之外

內部的裝潢并無二致

如果非要再找出有什么不同

那就是在樓梯

上上下下的人

當我出門的時候

再一次回頭望去

發現兩座樓

比我走進之前

更加相像

腐爛的蘋果

去年冬天儲存的一箱蘋果

一直沒有打開

隨著天氣轉暖

箱子里開始發出腐敗的氣息

這個下午

我打開箱子

準備將那些爛掉的蘋果扔掉

一個 兩個……

越來越多的蘋果

被我挑揀出來

那些全部爛掉的蘋果

被我毫不猶豫扔進垃圾桶

那些還很完好的蘋果

我同樣毫不猶豫地留了下來

只有那些爛了一部分的蘋果

是留下還是扔掉

讓我猶豫不決

就在我糾結的時候

那些爛了一部分的蘋果

腐爛的程度正在慢慢加深

我知道

如果自己再遲疑下去

這一箱蘋果

會一個個全部爛掉

海水去哪兒了

一輛輛重型卡車

載著這個塵土飛揚的下午

向海邊駛去

在臨港工業區填海造地的現場

我看到一座山頭已被削平

正在向海里傾倒的砂石

將海水逼得越退越遠

誰也無法說清

大海到底有多少水

被逼退的海水都去了哪兒

惶恐的海鷗說不清楚

空洞的螺殼說不清楚

我也說不清楚

那些消失的海水

與一滴淚水相比

誰會更加浩瀚與洶涌

我只看到海水退后

世界變成一片灘涂

灘涂上又很快長出

一棟棟房子

夕陽即將落山

在轉身離開的時候

我感覺海水正從遠處

一波一波涌了過來

海邊的石頭

在海邊

數不清有多少石頭

但其中一枚

一直在等你

用一萬年的時間

用潮起潮落之后的安靜

等你

也許太短

也許太久

而為了等你

對于石頭來講

一萬年剛好適宜

不短不長

為了等你

石頭讓海水漸退漸遠

并按住內心的澎湃

一枚石頭

在眾多的石頭中間

等你將它一眼認出

兄 弟

六只空酒杯站成一排

等待六位結交多年的兄弟

我們依次將杯子倒滿

五杯白酒和一杯涼白水

同以往的聚會一樣

一位兄弟只喝水不喝酒

盛滿白酒和白水的杯子

并排放在一起

從外表看幾乎沒有區別

如同我們六位

不管喝酒還是喝水

都同樣是兄弟

當我們起身離座的時候

所有杯子已經全部變空

并且重新站成一排

而我們六位兄弟

已是一半清醒一半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