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我的小甜心

沈婷

從車上下來的時候，身后傳來一聲稚嫩的道別：“晚安，姑姑。”

不同于車上暖熱的環境，外面寒風乍起，吹得我雞皮疙瘩瞬間覺醒。這一句甜甜的、看似尋常的道別，卻讓我心里像是炸開了一朵絢麗的煙花，讓人驚詫之余，又帶著點兒后知后覺的甜蜜與暖和。

這個小丫頭，從什么時候起，竟然變得如此嘴甜？

小丫頭是我的侄女，雖然上大班，但人小鬼大，常常語出驚人，活脫脫的一個人精。她四歲之前，我遠在別的城市求學，與她實質上的交集并不多，所以關系稱不上有多么親密與依賴。無奈去年寒假，她沒人照顧，最后，這個重任只能交到我這個毫無經驗的新手手上。

從一開始的相互試探底線，到現在的如影隨形，其實并沒有經過多長時間的磨合。她總是分不清應該叫我老師，還是姑姑，甚至會問我一些很無厘頭的問題，比如為什么要叫我姑姑。每當這時候，我總會耐心地告訴她原因：“因為我是你爸爸的妹妹。”可一轉眼，她便又忘記了這個血濃于水的事實。

小姑娘長時間得不到父母的陪伴，做姑姑的難免更疼惜她一點兒，只是她并不是我原先設想中的那般文靜可人，而是活脫脫只有一個斯文表象。來我家一個星期后，她就坐到了沙發的最頂端，頗有一種一覽眾山小的氣勢，真真是難為了她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和圓乎乎的可愛臉蛋，硬要做出山寨大王的豪邁姿態。

小姑娘終究還是姑娘，她時常央求我替她扎好看的辮子，公主頭、麻花辮……各種花樣來者不拒。她有一點和我很像，那就是她也是個吃貨。只是她太小了，造詣不夠，才會在我帶她吃牛排的時候專注于吃水果，真是氣煞我也。但假以時日，若多加培養，我堅信她會成為一個無肉不歡的好姑娘。

我想，大多數時候，她是寂寞的，和我一樣。疏于親情關愛的小姑娘和疏于外界交往的老姑娘，在某些時候更多生出的是惺惺相惜的感情來。我帶她劃船、賞花、坐旋轉木馬，嘴上說著煩，但等假期真正結束的時候，我突然又有些落寞和傷感起來。一個人快樂，說起來就已經夠郁郁寡歡了，兩個人的快樂，聽上去更溫暖一點兒。我大約是喜愛和她在一起的時日，充滿童趣又可愛。

我和她之間到底是隔著一條世俗的鴻溝。近來，我求職考試失敗，她一見到我，就嚷道：“聽說你考試不及格，還哭了。”一句話，讓我啞口無言。她還不理解成年之后自謀生路的痛苦，甚至不理解我痛苦的原因。她小小的腦袋里只覺得她可憐的姑姑是被一場討人厭的考試弄哭的，多么不讓人安心的考試，就這樣把她的姑姑弄哭了。但這種別扭的關心方式又讓我覺得很窩心，都說女兒是貼心的小棉襖，這件棉襖恐怕裝了十斤的棉花。

我們是親人，也像是朋友。不知不覺間她成長了，學會了關懷與體貼，而我更要做個好榜樣，勇敢地走出人生的陰影，將那些不可承受之痛先于她都體驗一遍，才能給予她更多的經驗與指導。

生活有苦有甜，小姑娘的甜美程度與日俱增，幾乎到我的小心臟承受不住的地步。每個夜晚之后就是新的黎明，是新的開始，晚安真是最讓人鼓起勇氣的祝福。

那好吧，就將我未說出口的那句回答也大方還給她。

晚安，我的小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