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建傳女的隱憂

傳承對企業而言意義重大。近年來，中國民企也紛紛步入傳承期。2016年11月，上海美特斯邦威服飾股份有限公司（下文簡稱美邦服飾）董事長、總裁周成建“裸辭”；其30歲的女兒胡佳佳接任董事長兼總裁。而后美邦服飾的傳承形式則為：創業者離職、保留控股股東地位；年輕女兒接班、女婿任副總裁、兒子任董事兼總裁助理?？梢哉f該上市公司家族化色彩比較濃，這種傳承對企業可持續發展存在不小的隱憂。對比其他企業家的做法，中國企業的傳承依舊需要摸索與探路者。

周成建家族化

周成建采取的企業傳承讓美邦服飾家族化色彩濃厚。

生于1965年的周成建1984年5月開始個體經商，1995年開設第一家美特斯邦威專賣店。企業2008年IPO，周成建成大富豪。但近年來美邦服飾業績不佳，2013年盈利4億元、2014年大降至1.45億元，2015年虧損4.3億元；營收從2013年的78億元降至62億元。2015年底，企業前兩大股東周成建旗下上海華服、胡佳佳分別持股50.38%、 8.91%，占比近六成，股權高度集中。

胡佳佳1986年生，2010年畢業于阿斯頓大學市場營銷專業，2011年取得倫敦馬蘭戈尼學院時尚營銷碩士學位。2011年至2016年，她在美邦服飾曾任職于總裁辦公室、美特斯邦威鞋類開發營運部、品牌營銷部、戰略發展部。這就意味著胡佳佳從學校畢業后，直接到老爸創建的公司工作，5年后成為公司最高領導人，身兼兩個最核心的職位：董事長、總裁。如此年輕的家族二代執掌上市公司，國內罕見。

胡佳佳之夫宋瑋：1986年生，2008年畢業于美國波士頓大學金融學專業，2010年取得加拿大UBC大學尚德商學院會計學位。曾任職于加拿大能源控股有限公司商業拓展部，加入美邦服飾后歷任戰略發展部海外投資部主管，2016年11月任副總裁。

周成建之子胡周斌1988年出生，2011年畢業于英國諾丁漢大學，2012年獲得英國金士頓大學碩士學位。曾任職于阿里巴巴集團天貓事業部、美邦服飾市場部、上海筆爾工業設計有限公司。2016年出任美邦服飾董事、總裁助理。也就是說胡周斌在外有短時間歷練，但28歲就已經出任高位。此外，美邦服飾副總裁周文武為周成建的侄子。

“老板今天都把自己家的人力資產全拿出來押寶到美邦服飾上去了，大家應該更加看到希望。社會各界有疑問，你用一句話去回答：老板把兒子、女兒、女婿都押上去做，你們還有什么擔心呢？”裸辭的周成建稱。51歲對企業家來說，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

古人云，舉賢不避親。企業傳承，傳位家族成員或者外人，并不能簡單地說孰高孰低。整體而言，在這個市場競爭日益激烈、人力資源越來越重要、企業家非常關鍵的時代，傳位子女，不如傳給外人——對中國企業來說，有一個重要的現實問題是計劃生育政策，一孩、二孩占絕大多數，這意味著如果傳子女的話選擇的余地非常小。如娃哈哈董事長宗慶后據報道僅有一女。而“外人”是海量的，可以優中選優。

要指出的是，企業傳承一方面是核心職位董事長、CEO的交接，一方面是股權。傳承后，周成建依然保留了絕對控股地位、經理人團隊持股極少，股權方面缺乏制衡。在行業環境不佳、企業業績下滑并出現虧損（2015年虧損，2016年前三季度虧損1.5億元）、經營壓力不小的情況下——特別需要強有力的核心團隊。創始人周成建裸辭，年輕的、涉嫌歷練不足、企業家才能存疑的女兒接班，眾多家族成員居高位可謂企業成功交接班、可持續發展的重大隱患。

劉永好找幫手

傳承方面，劉永好也傳女、保持控股，但與周成建的做法大不相同，有著不小的創新。

新希望六和股份有限公司由劉永好創立、控股。2013年5月，董事會換屆，劉永好卸任董事長，留任董事，其女兒劉暢接任董事長，職業經理人陳春花就任聯席董事長兼首席執行官。“我今年62歲，到了退休的年齡，劉暢接班可以保證新希望持續快速發展，但是劉暢實踐經歷還有所欠缺，需要鍛煉、需要人幫助?！眲⒂篮梅Q，“讓劉暢接班董事長、讓陳春花任聯席董事長兼首席執行官是基于我的提案”。劉暢生于1980年，曾留學美國。陳春花生于1964年，為華南理工大學工商管理學院教授，2003年3月至2004年12月擔任山東六和集團總裁，期間公司年銷售額由28億元升至74億元。

3年后的2016年董事會換屆，陳春花功成身退。劉暢繼續任董事長，劉永好續任董事。這3年，陳春花“幫助”了劉暢平穩接掌企業。同時，劉永好在董事會中“壓陣”。談及陳春花，劉暢稱，陳老師是她的恩師，這3年來，陳春花的出現是一個非常好的安排，從更戰略、更學者的角度，幫助公司把思路梳理得更清晰。劉暢稱希望被稱為創二代。對于企業交接班、可持續發展，創二代顯然是巨大的正能量。如果接班人是敗家的富二代，企業衰敗可能只需幾年。

傳承后美邦服飾多位高層是周成建家族成員，2人為董事兼高級管理人員、2人任高管，董事長、總裁這兩個核心職位由接班人一肩挑；新希望，父女都只是任職董事會，總裁領銜的高管為職業經理人。整體來看，新希望的做法更加開明、開放，更有利于企業專業化管理。

何享健傳給“外人”

周成建、劉永好均是傳位子女，何享健則傳位“外人”。

生于1942年，作為美的集團創始人、控股股東、長期的董事長，有3個子女的何享健踐行“美的絕不會做成家族企業”的原則。大力健全職業經理人制度，注重內部培養。公司2015年半年報披露，“公司已形成了成熟的職業經理人管理體制。公司事業部制運作多年，其充分放權和以業績為導向的考評與激勵制度，成為了公司職業經理人的鍛煉與成長平臺。公司的高層經營管理團隊，均為在美的經營實踐中培養的職業經理人，在美的各單位工作超過15年”。

2012年，1992年入職的方洪波接替何享健出任美的集團董事長（何享健離職，其兒子出任非執行董事，此外美的集團沒有何享健家族成員任職），標志著企業完成職業經理人和創始人的交接棒：此傳承被廣泛譽為民企交班職業經理人的一個典范。其實，交接班之際，美的集團的一些核心高管已由職業經理人變為事實上的合伙人：持股比例較高，價值很大。美的集團整體上市前，通過何享健股權轉讓等，以方洪波為首的7位核心高管擁有16%的股份，上市后，7位高管分別持股2.1%、1.75%、1.4%、1.17%、1.17%、1.17%、0.58%，按發行價計市值分別為16億、13億、11億、9億、9億、9億、4億元。按董事長兼總裁方洪波的說法，假如他上午離開美的，下午就有人來接班，企業的運作不會亂——受益于制度健全、團隊建設包括利益深度捆綁，美的集團突破了成敗系于一人的局面。這讓創始人、團隊等獲得極大共贏。近年來美的集團業績不俗。2015 年，營收1384億元、凈利潤127億元、加權平均凈資產收益率29%，居行業龍頭。

顯然，何享健不僅傳位給職業經理人，還（以優惠價格，體現了激勵）轉讓了大量股權給職業經理人。從成果來看，傳承是很成功的。這得益于何享健對職業經理人制度的大力健全、對核心團隊包括方洪波的培養，以及財富方面的“舍得”。而美邦服飾近年來高層震蕩，國內眾多服裝企業都活躍著從美邦服飾走出來的成品人才，其獲得了“中國服裝界黃埔軍?！钡拿?。周成建稱，老板的企業家基因+職業經理人專業，才是企業持續穩定發展的良藥。職業經理人團隊建設方面，美邦服飾顯然是大打折扣的。

企業傳承，理當以企業價值最大化為原則，而非個人、家族利益最大化：企業價值是家族利益之根基。這方面，具有大智慧的何享健是巨大的受益者，周成建呢？

（作者系中國企業改革與發展研究會研究員）